恩寧回頭，看到慕雨站在一束陽光下。
她一襲潔白長裙純凈無暇，不染纖塵，長發披肩，笑容恬靜美好，仿若從天而降的仙女。
她看到恩寧在，微微吃驚了一下，旋即笑道，“恩寧怎么也在？也要一起去看望楚叔叔嗎？”
慕雨這句話，連續給了恩寧兩記刀子。
前半句，恩寧已經徹底成為外人，不適合再出現在這里。
后半句，慕雨口中的楚叔叔，是恩寧的父母仇人，不論生死，她都不想再看到他。
輕輕松松一番話，讓恩寧頓感自己和楚黎川之間的距離，已經遙若天地，再不能企及。
恩寧的唇角嗡動了下，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楚黎川霸道冷冽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我怎么不記得，何時答應和你一起去醫院？”
楚黎川從樓上下來，目光涼漠。
慕雨抿嘴一笑，“黎川，你忘了，是你答應我媽一起去看望楚叔叔！可今早起床她有些咳嗽，身體實在不舒服，便讓我代她前去探望。”
接著，慕雨又道。
“楚叔叔手術成功，馬上就能蘇醒過來了！我和我媽都為楚叔叔高興。”
慕雨后半句話，是盯著恩寧說的。
見恩寧臉上沒什么表情，她輕輕柔柔問，“恩寧，你一定也很高興吧？我們一起去看望楚叔叔吧。”
恩寧尷尬地扯了扯唇角，“我還有點發燒，身體不舒服，我就不過去探望了！”
說完，舉步往外走。
楚黎川抬著手喚了一聲，可恩寧腳步未停。
廖阿姨一臉難過，快步追了出去。
“少夫人，您答應了的，和少爺用完午餐再走。”
“不了廖阿姨，我還有事。”
廖阿姨眼圈又紅了，見慕雨從里面追出來，悄悄瞪了慕雨一眼，嘀咕一句，“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跟踩好點似的！”
慕雨沒聽清，問道，“廖阿姨，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說今天風好大！天冷！”
慕雨看出來廖阿姨對自己不懷善意，“春寒料峭！廖阿姨要為黎川多準備些御寒的衣物，免得他著涼。”
“放心吧，我們家少夫人都交代好了！不用慕小姐費心。”
慕雨暗暗咬牙，溫和一笑，轉身去追恩寧了。
恩寧昨晚是坐楚黎川的車子來的汀蘭苑，她一邊往小區大門方向走，一邊低頭叫網約車。
慕雨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嚇得恩寧差點摔了手里的手機。
“恩寧，實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我不該過來找黎川！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接著，慕雨又解釋道。
“我和黎川現在只是朋友，偶爾過去送一些我媽媽做的餐食，都是黎川小時候愛吃的。”
“你千萬不要相信網上的流言蜚語，我和黎川不是那種關系！而黎川和你離婚，也不是因為他有了什么新歡。”
“黎川這個人，重情重義，對待感情非常專一，他一旦認定一個人，絕對不會輕易變心，你可要相信他。”
恩寧靜靜看著慕雨，不解問，“慕小姐，為何和我說這些？你不是一直很喜歡他嗎？我誤會你們的關系，不是正中你的下懷嗎？”
慕雨沒想到，恩寧如此直白，有一瞬的錯愕，轉而又恢復了招牌式的溫柔微笑，一副和善無害的樣子。
“恩寧，你怎么能這樣說？我對黎川從來沒有任何企圖。”
“慕小姐，之前我不戳穿，是想著我們住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給大家留些日后好相見的體面！同時也是感激你，因為救我傷了手！如今我和你不住在一起了，日后也沒什么見面的機會，我們還裝作一團和氣的樣子，不累嗎？”
慕雨臉上的微笑，一寸一寸被撕碎，下巴微抬，傲慢地看著恩寧。
“池小姐，好直白！黎川喜歡的，大概就是你這份直白吧！對于我們這樣出身的人，身邊從來只有阿諛奉承，耍手段接近我們的人，不管和誰接觸都要披著一層厚厚的偽裝，免得被人一眼看穿！在我們這個圈子里，直白屬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可你的直白，也是一把雙刃劍！每個人都有不愿展現在人前的一面！我是如此，黎川也是如此。”
“你的直白會吸引黎川，讓他對你產生興趣，可時間久了，這份直白也會將黎川逐漸推遠！你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長久。”
“所以，你怪不得任何人。”
“我有怪慕小姐嗎？慕小姐不會以為，我和黎川是因為你才走到今天的吧？慕小姐還真是自信。”恩寧略帶諷刺的語氣，好似一把刀子，直直戳向慕雨，好半晌才擠出低弱的聲音。
“不是因為我更好！我可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
慕雨緩了一口氣，又恢復柔和的模樣，“既然你們已經離婚，我接近黎川，池小姐不會干涉吧？我和他本就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若不是因為當年的一些誤會，我們倆早結婚了！沒準啊，孩子也生了一堆了。”
恩寧默默攥緊手指，忍住心底的澀痛，極力保持面上平靜。
“不過還是要感謝池小姐，幫我照顧黎川的這段時間！日后放心將黎川交給我，我會讓他過得比之前更好。”慕雨仔細盯著恩寧的臉色，發現她眼角抽動，笑著問。
“池小姐不會舍不得吧？”
“當然不會！既已離婚，婚嫁自由，他和誰在一起，都和我無關。”
“有池小姐這句話就好！”慕雨逼近恩寧一步，放低音量，“希望池小姐日后能懂分寸知進退，不要再和黎川聯系，出現在黎川身邊！前任么，應該像死了一樣，徹底從他的世界里消失。”
恩寧心口鈍痛，聲音發顫，“你是在宣示主權嗎？”
“是的。”
“你有什么資格？”
“未來楚家少夫人的身份。”
恩寧嗤笑一聲，“還真是自信。”
“你覺得我做不到？”慕雨尾音上挑。
“黎川是不會吃回頭草的！”
慕雨掩嘴笑了起來，“吃不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糾糾纏纏十幾年的情分，你以為我會輸嗎？”
恩寧無力再招架。
慕雨說的沒錯，男男女女之間的事，誰又說的清楚？
“那是你們的事，和我無關！”恩寧正要走，楚黎川的車子開了過來。
“恩寧，上車，我送你。”
恩寧的身體僵了僵，不等她拒絕，慕雨已經率先上車，還是坐在副駕駛，對著恩寧笑盈盈招手。
“恩寧，上來吧，我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