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竹林灑落,在小院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鳴早早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活動筋骨。
結丹之后,身體仿佛脫胎換骨,舉手投足間都能感受到那股充盈的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運轉法力,周圍的靈氣就會自然而然地向他匯聚,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修煉。
這是筑基期完全無法體會的感覺,就像一扇全新的大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丹田之中,那顆青碧色的金丹緩緩旋轉,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周圍的真元流轉。
小梅已經在廚房里忙碌了,炊煙裊裊升起,夾雜著飯菜的香氣。鍋鏟碰撞的聲音傳來,還有小梅哼著的小曲,給這個寧靜的早晨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辛如音也起來了,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枚玉簡,眉頭微蹙,似乎在研究什么難題。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氣色比剛來時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陸兄,早?!毙寥缫籼ь^看他,微微一笑。
陸鳴點了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在研究什么?”
辛如音將玉簡遞給他,道:“師父昨日給的一套陣法,叫‘九宮鎖靈陣’。說是若能練成,可以封鎖一方天地,隔絕內外,比尋常的隱匿陣法強了不知多少倍。
我研究了半宿,還有幾處沒想明白。”
陸鳴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陣法確實復雜,符文層層疊疊,線條縱橫交錯。
他將玉簡還回去,道:“慢慢來,不急。你剛接觸這套陣法,需要時間消化?!?/p>
辛如音點了點頭,收起玉簡,輕聲道:“陸兄,你那位族兄……他是什么時候開始閉關的?之前一直沒機會問?!?/p>
陸鳴道:“在魁星島的時候就開始了。算起來,有大半年了。那段時間我在天星城奔波,他就在洞府里閉關沖擊筑基圓滿?!?/p>
辛如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問。
兩人正說著,院門被人敲響。
小梅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陳安。
他還是那副懶散的模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袍子上還有幾個補丁,手里捏著那根從不離手的煙桿。見門打開,他嘿嘿一笑,露出幾顆黃牙。
“小梅姑娘,陸道友在嗎?我找他有事?!?/p>
小梅側身讓開,陳安邁步而入。見陸鳴和辛如音坐在院中,他笑著拱了拱手。
“陸道友,辛姑娘,別來無恙啊。聽說你們回來了,我特意來看看。”
陸鳴看著他,淡淡道:“陳道友消息倒是靈通,我們昨日剛回來,你就找上門了?!?/p>
陳安哈哈一笑,在石凳上坐下,也不客氣,掏出煙桿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那煙霧在空氣中繚繞,久久不散。
“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消息靈通。
你們一進城,我就知道了。
天星城碼頭那邊有我的人,專門盯著來往的船只。
聽說陸道友在魁星島結丹了?恭喜恭喜!這以后就是結丹前輩了,可得罩著我點?!?/p>
陸鳴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陳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一笑,收起煙桿,道:“好吧,說正事。我今日來,是給你們送消息的?!?/p>
他從懷里摸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那玉簡通體瑩白,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們在魁星島惹的那個黑煞真人,我查到了點東西。
花了我不少功夫,還搭進去不少人情。”
陸鳴眉頭一挑,拿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玉簡里記載了黑煞真人的詳細情報——他的來歷、他的勢力范圍、他的手下名單,還有他和極陰島的關系。
原來這黑煞真人早年只是個小島的散修,后來不知怎么搭上了極陰島的線,才開始發跡。
極陰島那邊,和他接觸的是一個叫“陰三”的結丹初期修士,專門負責對外聯絡,替極陰島收攏外圍勢力。
情報里還提到,黑煞真人這些年在魁星島一帶經營得很深,手底下有七八個筑基期的死士,還有幾伙海匪聽他調遣。
他本人雖然只是結丹中期,但仗著極陰島的背景,連島主木龍真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最讓陸鳴在意的是,情報里提到,黑煞真人這次吃了大虧,已經放話出來,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雖然短期內不敢來天星城鬧事——畢竟天星城有星宮坐鎮,元嬰期的大能都有好幾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來——但已經在魁星島那邊布下了眼線,只要他們一回去,就會立刻動手。
陸鳴放下玉簡,看向陳安,道:“這份情報,多少錢?”
陳安擺擺手,道:“這次不收錢。算是給陸道友的賀禮。
你如今也是結丹前輩了,以后有的是合作的機會。再說了,你們要是在外面被人弄死了,我這消息賣給誰去?”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得提醒你,黑煞真人這個人睚眥必報,你這次讓他折損了十年壽元,這個仇結大了。
他不敢來天星城,但魁星島那邊,你暫時別回去了。至于其他地方……”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自己小心。那家伙雖然受了傷,但畢竟是結丹中期,手底下還有那么多人,不好對付?!?/p>
陸鳴點了點頭,道:“多謝。”
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道:“消息送到,我走了。對了,你們要是想去萬年冰川,最好多做準備。
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聽說進去的人十個能出來一兩個就不錯了。有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買消息,給你打折。我這人雖然貪財,但童叟無欺?!?/p>
說完,他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他的背影依舊那么懶散,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陸鳴拿著那枚玉簡,陷入沉思。
辛如音輕聲道:“陸兄,那個黑煞真人……”
陸鳴搖了搖頭,道:“暫時不用管他。他不敢來天星城,我們短期內也不回魁星島,暫時安全。當務之急,是準備去萬年冰川的事。只要找到了足夠的寒髓液,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p>
辛如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她看著陸鳴,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沒有說出口。
傍晚時分,陸魂從山上下來。
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內斂,周身那層淡淡的黑色霧氣已經完全消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筑基修士。
但陸鳴能感覺到,那股陰寒霸道的煞氣,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深沉。那是一種收斂到極致后反而更加危險的氣息,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學得如何?”陸鳴問道。
陸魂道:“功法已成?!?/p>
辛如音在一旁好奇地看著陸魂,輕聲道:“陸……陸前輩,你那功法,可以讓我看看嗎?我對那位前輩的手段一直很好奇?!?/p>
陸魂看向陸鳴。陸鳴點了點頭。
陸魂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隱隱有血色光芒在其中流轉,散發著陰寒的氣息。
但那股氣息并不狂暴,反而帶著幾分溫順,仿佛被馴服的野獸,完全聽從主人的驅使。
霧氣在他掌心不斷變換形態,時而凝聚成一顆小球,時而散開成一片薄霧,時而又化作一道細小的氣流,在指尖纏繞。那種精細的操控,比之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辛如音仔細看了片刻,眼中閃過驚嘆之色,點了點頭,道:“這功法果然玄妙。這些煞氣本來應該很狂暴,但現在卻完全被馴服了。
師父這門‘寒煞養丹訣’,確實厲害。我以前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說法,但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p>
陸鳴心中一動,道:“你能看出這些?”
辛如音微微一笑,道:“陣法之道,講究的是觀察和控制。觀察天地萬物的規律,控制靈力的流轉。
這些煞氣雖然和靈力不同,但本質相通。我能感覺到,它們現在被一股外力約束著,就像被陣法困住的靈氣一樣。那位前輩的手段,當真是高明。”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能感覺到,陸前輩體內的煞氣,比之前穩定多了。那種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感,已經完全消失了?!?/p>
陸鳴點了點頭,心中對辛如音的天賦更加佩服。
她雖然修為不高,但這份眼力和悟性,確實無人能及。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辛如音每日上山學藝,回來后繼續研究陣法。
她的進步很快,那套“九宮鎖靈陣”已經初具雛形,偶爾能在院中布下幾個小型陣法練手。
有一次,陸鳴親眼看見她在院中布下一座陣法,陣法啟動的瞬間,整個小院的氣息都變得若有若無,若不是他親眼看著她布陣,根本發現不了這里有人居住。
陸魂每日在院中打坐,運轉“寒煞養丹訣”穩固境界。
他的氣息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深沉,仿佛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卻蘊含著可怕的力量。
有時候他一坐就是一整天,連動都不動一下,如同老僧入定。
陸鳴則開始研究那張海圖。
老者給的海圖標注了四個地方——寒淵海溝、冰淵、冰魄島、寒潭谷。
寒淵海溝和冰淵他已經去過了。
寒淵海溝那頭巨蛟還在,以他現在的實力,雖然不至于像上次那樣狼狽,但硬拼還是太冒險。冰淵的巨狼也被驚動了,短時間內也不能再去。
剩下的兩個地方——冰魄島和寒潭谷。
冰魄島在天星城以東萬里之外,需要穿過幾片危險的海域。海圖上標注得很詳細,那里盤踞著一頭五級冰系妖獸,是一頭冰魄玄龜,實力堪比結丹中期。
島上還有不少四級妖獸,成群結隊,極其危險。
海圖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冰魄玄龜喜靜,不主動攻擊,但領地意識極強。島上寒髓芝多生于冰崖之上,需避開玄龜巢穴。”
寒潭谷則更加神秘,是一處深海中的隱秘之地,據說在一條海溝的深處,常年冰寒刺骨,水溫低得能凍碎法器。
那里沒有標注妖獸,但海圖上寫著四個字——“兇險未知”。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曾有結丹修士進入,再無音訊?!?/p>
陸鳴想了很久,反復對比兩處地方的優劣。
冰魄島有明確的情報,知道危險在哪里,可以提前規避。寒潭谷那種“兇險未知”的地方,反而更讓人心里沒底。未知的危險,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加可怕。
最終,他決定先去冰魄島。
第七日,陸鳴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辛如音和陸魂。
辛如音聽完,沉默片刻,道:“陸兄,我跟你一起去。”
陸鳴搖了搖頭,道:“你留在這里。冰魄島太危險,有五級妖獸盤踞,你去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而且你那陣法還沒學完,正是關鍵的時候,不能中斷。”
辛如音看著他,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陸鳴說得對,以她現在的實力,去了只會拖后腿。
陸魂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鳴。那雙猩紅的眸子中,沒有任何波瀾。
陸鳴道:“你跟我去。兩個人有個照應。萬一遇到那頭冰魄玄龜,你我聯手,也有一戰之力?!?/p>
陸魂點了點頭。
辛如音從懷里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陸鳴。那儲物袋是她這幾日連夜準備的,里面裝滿了她煉制的東西。
“這里面是我這些日子煉制的陣旗和符箓。
有‘九宮鎖靈陣’的陣旗,還有一些防御符箓和遁符。
‘九宮鎖靈陣’雖然還沒完全練熟,但這套陣旗可以用,關鍵時刻能幫你們隱匿氣息。還有幾張‘冰遁符’,是我根據古籍上的記載煉制的,能在冰天雪地中快速遁走,應該能用得上。”
她頓了頓,又道:“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帶著總是好的。你們要去那種地方,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安全?!?/p>
陸鳴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數十面陣旗和厚厚一沓符箓。
陣旗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符箓上靈光流轉,一看就是用心煉制的好東西。他心中一動,道:“多謝。”
辛如音搖了搖頭,輕聲道:“陸兄,你……小心些。我知道勸不住你,但一定要活著回來。”
陸鳴點了點頭,將儲物袋收好。
第八日清晨,天色微明。
陸鳴和陸魂收拾行裝,準備出發。辛如音和小梅站在院門口送他們。
辛如音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許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院中。
院門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