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天庭之地。
彌羅宮內,玄珩收回投向逐鹿之野的目光。
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暫時告一段落。
他微微頷首,心中暗道,看來自己讓三族前去相助,確實是穩妥之舉。
畢竟,那蚩尤乃是魔祖羅睺的一縷神魂轉世,實力非同小可。
有了應龍、孔宣以及四不像的加入,軒轅氏一方的頹勢總算是被遏制住了。
想來,羅睺想要憑借蚩尤之身,攪亂人族,進而復興魔道的圖謀,是難以得逞了。
只是玄珩眉頭微蹙,總感覺自己似乎遺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靜心沉思,神念在過往的記憶中流轉。
片刻之后,一道靈光閃過,他恍然而悟。
“兵書陣法!”
玄珩輕聲自語,差點忘了這一茬。
想到此處,玄珩不再遲疑,當即起身,邁步朝著彌羅宮深處,那座專門存放各類典籍的文淵殿而去。
就在他剛剛走出彌羅宮主殿,行進在玉石鋪就的長廊之上時,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天帝陛下!”
一名身著銀甲的天將快步追了上來,恭敬地單膝跪地。
玄珩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只見那天將身后,還跟著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
少女明眸皓齒,顧盼生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條蓬松星芒雪白的狐尾,正微微搖曳著。
大羅金仙的修為波動,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玄珩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平淡地開口問道。
“何事?”
天將感受到天帝那深不可測的威壓,頭埋得更低了,連忙稟報道,“回陛下,這位狐族的仙子說是奉師命前來拜見您,想在天庭求個官職。”
說完這句話,天將心中忐忑不安。
他只是個守門的天將,職責所在,不敢阻攔一位大羅金仙。
可他也知道,天帝陛下威嚴無比,豈是阿貓阿狗想見就能見的?
萬一天帝因此遷怒于他,那可就糟了。
玄珩聞言,神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退下吧。”
“遵旨!”
天將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起身迅速離去,生怕在這里多待一秒。
待天將走后,玄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九尾狐少女身上,語氣依舊淡然。
“跟著吾。”
“日后,你便負責為吾傳達旨意。”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朝著文淵殿的方向走去。
少女,也就是星月,當場愣住了。
這就完了?
傳達旨意?
她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然后亦步亦趨地跟在玄珩身后,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邁著小碎步,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
傳達旨意……這是個什么職位?
她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天庭的仙職譜系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身份最符合這個描述。
仆人?!侍女?!
星月瞬間感覺整只狐都不好了。
她開始在心里瘋狂地吐槽自己的那位便宜師尊。
什么叫有大關系?
這就是所謂的大關系?
直接把她送到天帝身邊當個跑腿的仆人?!
她還滿心歡喜地以為,憑借師尊的關系,怎么著也能混個一方大帝,或者至少是個手握實權的正一品星君呢。
結果呢?
讓她一個堂堂的大羅金仙來干這種雜活?
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與此同時,遠在洪荒大地某處山脈之巔,正指點著新收弟子的玄珩分身,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自語道。
“奇怪,是誰在背后罵我?”
旁邊新收的小徒弟一臉關切地湊上來。
“師尊,您沒事吧?”
玄珩分身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
“無妨,為師修為通天,許是哪方道友在思念為師罷了。”
……
天庭,文淵殿中。
星月低著頭,滿腹怨氣地跟在玄珩身后,心里正將自己的師尊罵了個狗血淋頭。
突然,咚的一聲,她感覺自己撞上一堵溫潤而又堅不可摧的墻壁。
她捂著被撞得有些發酸的鼻子,抬起頭,不滿地嘀咕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玄珩并未在意她的小動作和低聲抱怨,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將這里所有關于兵法、陣圖的典籍,全部找出來。”
“啊?”
星月再次愣住,環顧一周,看著這座幾乎望不到邊際、高達萬丈的地方,小嘴微張。
讓她一個人,在這浩如煙海的藏書閣里找東西?
她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可當她接觸到玄珩那平淡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時,所有反駁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這位天帝的實力,深不可測,給她一種面對浩瀚星空般的無力感。
她很確定,自己絕對打不過。
“……是,陛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星月只能不情不愿地應下,隨后一邊在無窮無盡的書架間穿梭,一邊在心里繼續痛罵那個不靠譜的師尊。
“臭師尊,壞師尊!說好的通天關系呢?就是來當苦力的嗎!”
她一邊飛速地翻找著,一邊心中又忍不住抱怨起來。
“真是的,這么大一座文淵殿,居然連個管事的仙官都沒有。”
“堂堂天庭,怎么人手這么稀缺?也太寒酸了吧!”
玄珩自然不知道這只小狐貍豐富的內心戲。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閉目養神,等待著結果。
過了好一陣子,星月才用法力搬運著一座小山般的玉簡和獸皮卷,氣喘吁吁地飛了過來。
“天帝陛下,小仙……搬完了。”
她將所有典籍堆放在玄珩面前,累得香汗淋漓,九條尾巴都有些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玄珩睜開雙眼,點了點頭。
他并未動手翻閱,只是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瞬間掃過所有的典籍。
無數關于兵法韜略、陣法禁制的信息在他識海中流淌而過。
很快,他便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只見他屈指一彈,兩卷閃爍著淡淡靈光的玉簡從書山中飛出,落入他的手中。
隨后,他意念一動,那堆積如山的典籍瞬間化作無數流光,精準無比地飛回文淵殿內各自原來的位置,分毫不差。
星月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瞪圓了。
她張了張嘴,很想質問玄珩。
既然您老人家有這么輕松的手段,為什么還要讓我辛辛苦苦地搬出來?!
這不是故意折騰狐嗎?!
可話到嘴邊,看到玄珩那淡漠的神情,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惹不起。
緊接著,她便看到玄珩隨手一揮,那兩卷兵書玉簡便沒入了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想來,是直接傳送到逐鹿之野的軒轅氏手中。
做完這一切,玄珩轉身便走。
“跟上。”
“哦……是!”
星月急忙收斂心神,小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回到了彌羅宮。
玄珩回到自己的帝座之上,隨手拿起桌案前堆放的一摞奏折,閑來無事地翻閱起來。
各方仙神遞上來的奏折,都會先送到玄珩這里,由玄珩有空過目之后,才會轉交給昊天他們處理。
或許是待上一兩日,再送給昊天瑤池處理。
此刻玄珩翻開第一本奏折,上面寫著某某星君的道場被鄰居家的仙鶴啄了幾口仙草,請求天庭裁決。
他看得眼角一抽,隨手將這本奏折丟到一旁。
真是雞毛蒜皮。
他繼續翻閱著,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一旁像根木樁子一樣站著的星月,便隨口吩咐道,“去,給吾沏一壺茶來。”
“是。”
星月領命而去。
很快,一杯香氣四溢的仙茶便被端了上來。
玄珩抿了一口,又看了一會兒奏折,覺得有些口干。
“去蟠桃園,摘一枚蟠桃來。”
“是。”
就這樣,玄珩一聲聲的命令之下,星月開始東奔西跑的忙碌生活。
一會兒去倒茶,一會兒去摘桃,一會兒去整理書卷,一會兒又被派去給某位星君傳個口諭。
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仿佛無窮無盡。
而玄珩,則悠閑地坐在帝座上,處理著那些在他看來無聊至極的奏折。
終于,在完成玄珩又一項吩咐之后,星月似乎是忍無可忍了。
她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玄珩深深一揖,拱手行禮。
玄珩從奏折中抬起頭,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星月,你這是做什么?”
星月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說道,“啟稟天帝陛下,小狐貍福薄,實在無福消受天庭的仙職,懇請陛下恩準,放小狐貍下界,自行修煉。”
玄珩聞言,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微微一笑。
“哦?”
他將手中的奏折放下,慢悠悠地說道,“可以啊。”
星月聞言,頓時面露喜色,心中大石落地。
然而,玄珩的下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神情變得無比緊繃。
“你現在便下界去吧。”
“回頭,吾會親自去尋你師尊,讓他好好教導教導你,什么叫做尊師重道,什么叫做持之以恒。”
“一點小小的磨礪都承受不住,讓你來天庭,可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難道,你那不靠譜的師尊,就沒告訴你,你來這里的首要任務,就是干這些雜事,磨礪心性嗎?”
星月一時間,徹底傻眼了。
師尊……還真的跟天帝陛下認識?!
而且聽這口氣,關系還非同一般!
至于師尊有沒有說過讓她來干雜活……
師尊根本就沒提過這茬啊!
他只說讓自己來天庭抱大腿!
星月的心中,再次將玄珩的分身埋怨了千百遍。
不過,聽天帝這意思,自己要是真敢就這么走了,回頭師尊那邊恐怕就不是說教那么簡單了。
以師尊那隨性的性子,說不定真會把自己吊起來打一頓。
想到這里,星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臉上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擺手道,“不不不,天帝陛下說笑了,小狐貍剛才只是在跟您開玩笑呢,活躍一下氣氛。”
“嗯,對,活躍一下氣氛!”
玄珩看著她那副樣子,心中暗笑。
孺子可教也。
他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淡然。
“既是玩笑,那便罷了。”
“從今日起,你便為吾彌羅宮的守門仙官,若有人求見,先進來通報。”
“是,陛下。”
星月一聽,雖然還是個看門的,但好歹算是個正式的仙官了,總比當個沒名沒分的仆人強。
她不敢再有任何異議,連忙領命。
就在她準備退到殿門口去站崗時,玄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你的仙官令牌,里面有你的府邸宮殿位置,以及作為仙官每月可領的俸祿資源。”
一道金光飛來,星月下意識地接住。
神念探入令牌之中,當她看清里面記錄的俸祿資源清單時,一雙狐貍眼瞬間瞪得溜圓,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這……這么多?!”
仙丹、靈果、玉髓、蟠桃等各種修煉資源琳瑯滿目,其豐厚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要知道,在被玄珩分身收為徒弟之前,她只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傳承的散修。
平日里修煉,全靠吐納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資源這東西,對她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品。
而現在,令牌里顯示的俸祿,足夠她毫無顧忌地修煉到準圣境界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散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埋怨。
什么仆人,什么看門的,在如此豐厚的資源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讓她快速提升修為,別說看門,就是讓她天天打掃彌羅宮,她都愿意。
“多謝天帝陛下恩賜!”
星月喜滋滋地將令牌收好,一蹦一跳地跑去殿門口站崗了,連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玄珩看著她那副財迷的樣子,不禁搖頭失笑。
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折,繼續批閱。
看著看著,他突然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玄珩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奏折,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什么東西?”
奏折乃是北冥之主,妖師鯤鵬所上。
其內容大致是說,近期北方大地之上,有大量的妖族離奇失蹤,不見蹤影,疑似遭到不明勢力的獵殺。
因此,他懇請天庭能夠出手,查明真相,為死去的妖族主持公道。
玄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鯤鵬,當初被自己一巴掌打成重傷,奪了周天星辰幡,現在居然還有臉來向天庭求助?
他的臉皮是混沌頑石做的嗎?
玄珩將奏折隨手拋到一旁,決定將此事丟給昊天和瑤池去頭疼。
反正那些妖族大多業力纏身,死便死了,他懶得去管。
將剩下的奏折粗略翻完,玄珩起身來到彌羅宮的靜室之中。
他盤膝而坐,準備進入修煉狀態,參悟那更為高深的時空大道。
在閉關之前,他傳音給在門口盡忠職守的小狐貍。
“星月,無事不得打擾吾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