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云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心正貼在燕離心口處。
隔著緊實的皮膚，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心腔的跳動。
她的臉瞬間浮起一層熱意，整張臉紅成了蝦子，如同觸電一般立刻收回手。
將手背在身后，無意識捻著手指。
“云娘子怎么了？是不是針灸遇到了什么問題？是不是六弟他......”
背對著他們的孫氏聲音有些焦急。
燕離鳳眸微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喉結滾了滾，嘴唇微啟。
“針灸？”
因為昏睡的原因，他的聲音干啞。
云昭硬著頭皮扯了扯嘴角，“國公爺醒了。”
孫氏大喜過望，轉過身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
看到燕離，眼圈倏然紅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燕離對這個大嫂顯然十分尊重，合攏衣衫撐著床要坐起來。
“大嫂。”
孫氏阻止了他起身的動作，“不許起來，好好躺著，你身上有傷呢。”
說著又拿了個引枕過來，讓燕離枕的高一些，能夠半躺著和他們說話。
做完這些，孫氏屈膝鄭重向云昭行了一禮。
“沒想到云娘子年紀輕輕在針灸上卻有著這么高的造詣，剛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云昭十分心虛。
她銀針都還沒動呢，誰知道一巴掌貼在云昭掌心處，他就醒了呢。
先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情形，她神思恍惚了下，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心底浮起。
“云娘子？”
孫氏見她怔怔出神，微微提高了聲音，“可是生我的氣了？”
云昭回神，微微一笑。
“沒有，剛才只是在想事情，眼下雖然國公爺醒了，但醒來的時間不會太長。
要想救國公爺，必須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孫氏一臉茫然，“根本？你知道六弟昏睡的原因？”
她點頭。
“國公爺被萬鬼纏身，此刻他的身邊擠滿了無數的無頭冤魂。
這些冤魂全都是斷臂殘肢，我推斷應當是死于戰場上的亡魂。”
“這些亡魂身上的怨氣太重，又與國公爺日夜相伴，不停地蠶食他身上的生機，所以他才會陷入昏睡。”
孫氏臉色發白，跌坐在椅子上。
“萬鬼纏身？戰場上的亡魂？你是說這屋子里到處都是鬼魂？”
云昭點頭。
孫氏喃喃，“難道......難道是來找六弟索命的？”
她想到什么，又猛然搖頭。
“不，不對，自大晉朝立，我燕家有多少兒郎戰死沙場。
燕家的人同樣也殺敵無數，若戰場上的亡魂都能前來索命，燕家豈不是沒了活人？”
燕離抬眸，緩緩開口，聲音冷靜。
“這只是猜測，并不是定論，大嫂別急。”
“事關你的性命安危，事關國公府的將來，我怎能不急？”
孫氏皺眉，眼巴巴地看著云昭。
“云娘子剛才說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是什么意思？”
云昭自從那日在驛站聽了獨臂鬼和獨鬼鬼聊天后，便一直在琢磨燕離的事情。
“纏著國公爺的鬼魂太過了，驅鬼符杯水車薪，最好的辦法就是超度這些鬼魂，送他們入地府。”
“如何超度？”
“我師父以前說過，鬼魂滯留人間要么是有執念未消，要么是看破紅塵，不肯入輪回。”
“要想超度他們，首先得知道他們的執念是什么，但是.......”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擠得水泄不通的亡魂們，苦笑，“他們全都沒有頭，沒有了五感。
我暫時也沒辦法和他們溝通，無法知道他們的執念。”
孫氏眼底的光瞬間暗去，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所以云娘子現在也沒有什么好辦法？”
云昭點頭，無聲嘆息。
“待我回去再研究一下師父留下的古籍，或者......”
她抬眸看向燕離，“國公爺也可以試著去問問.....”
本想說讓她去問問國師，忽然想起在長河縣時跟蹤沈秋嵐到了她師兄的宅子里，在那里遇到了燕離。
那次燕離受了傷。
看來燕離和國師之間有糾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成：“問問一些道法高強的人，或許他們能有辦法。”
燕離目光微沉，對她的提議不置可否。
孫氏嘆了口氣，“六弟的身體狀況不宜外傳，若被有心人知道了，恐怕會引起朝政混亂不說，北境只怕又要不太平。”
孫氏起身拉著云昭的手，“六弟的身子就拜托云娘子了，求你幫忙想想辦法。”
“大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盡力的。”
云昭沒有推辭。
燕離幫了她許多，就沖著救睿兒的事，她也應當報答。
云昭覷了一眼燕離的神色，起身告辭。
“大夫人和國公爺先聊。”
孫氏送她到院門口，叫自己身邊的管事媽媽送云昭到燕老夫人院子里。
“知道你放不下睿兒，所以便安排你住在老夫人院子里，那邊都安排好了。”
云昭跟著管事媽媽去了燕老夫人院子里。
先前那位背著燕老夫人進去的嬤嬤迎出來，“奴婢是老夫人身邊的錢媽媽。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云娘子這就可以去休息。”
沒等云昭開口詢問，又道：“小公子已經跟著老夫人睡下了，云娘子要過去看看嗎？”
云昭自然是想看兒子的，她還想摟著兒子一起睡覺。
錢媽媽領著她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房內靜謐無聲，她站在臥房門口朝里看去。
床上并排躺著一老一小，睡得正酣。
睿兒側臥，小臉朝外，緊緊靠著燕老夫人懷里。
受傷的那條腿在上面，兩腿間夾了一個軟軟的枕頭。
燕老夫人側臥，臉朝里，看不清楚面容，但一只手輕輕搭在睿兒小屁股上。
錢媽媽壓低聲音道：“云娘子放心，晚上會有丫鬟值夜，隨時關注小公子的情況，不會讓他壓著受傷的腿。”
她在臥房門口靜靜站了片刻，無聲嘆息。
片刻后轉身，掩去眼底的失望，輕聲道：“算了，讓她跟著老夫人睡吧，夜里若是孩子有什么事，錢媽媽一定記得叫我。”
錢媽媽眼神亮了亮，眼底的那抹忐忑消失了。
“多謝云娘子，自從小公子來了以后，老夫人夜里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看得出來錢媽媽很怕云昭強行抱走睿兒。
云昭笑了笑，轉身離開。
錢媽媽叫了個丫鬟進來，“這丫頭叫青瓷，是大夫人撥來專門伺候云娘子的。”
燕離房中。
云昭離開后，孫氏笑盈盈地看著燕離。
“你對云娘子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