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對方提及“北境風物”與“城防務”,聽起來像是公事,雖然覺得深夜與丈夫以外的男子單獨散步有些不妥,但對方身份尊貴無比,又是圣者,或許真的只是隨意聊聊?
最主要的是,李塵這個精靈王的身份,在永晝帝國還有很高的實權官職,好歹也是皇家顧問團首席顧問,兼帝都守備軍副總督。
地方的統帥,在一定程度上都要接受李塵的檢閱和調度。
那么他們家族理應該和李塵匯報這些工作。
再者,老卡斯特羅醉前也囑咐她要招待好貴客。
她快速權衡了一下,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微微屈膝:“能陪冕下散步,是妾身的榮幸,公爵失態,還望冕下勿怪,請。”
花園里月色溶溶,夜風習習,帶著草木的清香。
偌大的庭院中,此刻只有李塵與佐莉婭夫人兩人,侍從們都遠遠退開,不敢打擾。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李塵的身上。
他本就俊美無儔的容顏,在這清輝之下更添幾分朦朧與超凡脫俗之感,仿佛不是塵世中人。
深青色的長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黑發如墨,玉冠生輝,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蘊含著星辰與深淵,偶爾瞥向佐莉婭時,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佐莉婭夫人雖然已為人婦,見識過不少貴族俊杰,甚至年輕時也曾是社交場上的焦點。
但面對眼前這位傳說中的精靈王、圣者級存在,還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與奇異的心悸。
世間竟真有如此人物?英俊得近乎不真實,氣質超然絕世,強大深不可測。
她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多看,心中默念著身份與禮節,告誡自己不可失態。作為公爵夫人,她必須維持基本的體面與矜持。
她早已準備好了腹稿,猜測精靈王可能會詢問北境的局勢、圣輝城的特產、或者圣克萊爾家族與教廷的關系等話題,甚至可能隱晦地試探老卡斯特羅對帝都近來風云的態度。
然而,李塵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仿佛只是隨口閑聊,目光投向宴會廳的方向,語氣平淡地問道:“方才宴席上,一直侍立在卡斯特羅公爵身旁的那位年輕人看著頗有朝氣,不知是府上哪位公子?”
佐莉婭愣了一下,沒想到精靈王會問起阿爾弗雷德。她連忙回答:“回冕下,那是公爵的第三子,阿爾弗雷德,這孩子年紀尚輕,性子活潑些,有時難免毛手毛腳,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冕下海涵,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她的話語帶著慣常的、為家族晚輩開脫的客氣與謹慎,同時也隱隱點出阿爾弗雷德“受寵”的地位。
李塵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挑,目光轉向佐莉婭,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讓佐莉婭心頭一緊的冷意:“哦?是夫人的兒子?”
佐莉婭心中咯噔一下,不明白精靈王為何特意問這個,而且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不悅?她連忙擺手,急切地澄清:“不不不,冕下誤會了!阿爾弗雷德并非妾身所出,他是已故大夫人,奧菲莉雅姐姐的嫡子。”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塵的神色,發現對方在聽到“奧菲莉雅”這個名字時,眼神似乎更冷了一分,心中不安更甚。
難道阿爾弗雷德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的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這位煞星?
她越發謹慎,試探著輕聲問道:“冕下可是阿爾弗雷德他做了什么不妥之事,惹您不快了?若真有此事,妾身代他向您賠罪,回去后定讓公爵好好管教他!”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只想盡快化解可能的誤會。
李塵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正面看著佐莉婭。
月光下,他的臉龐一半明亮,一半隱于陰影,俊美依舊,卻平添了幾分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壓迫感。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語調,仿佛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怒意:
“不妥之事?”李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小子色膽包天,就在方才宴席中途,他竟敢尾隨本王的貼身侍女,于僻靜之處出言調戲,意圖不軌。”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花園里卻如驚雷般炸響在佐莉婭耳邊!
“調戲冕下的女人?”佐莉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四肢瞬間冰涼!
阿爾弗雷德這個混賬!他居然敢去招惹精靈王身邊的人?!
而且還是“貼身侍女”,能被圣者稱為“我的女人”的侍女,那是什么身份?
豈是他一個公爵之子可以隨意染指的?
這已經不僅僅是失禮,簡直是狂妄至極,是在挑釁一位圣者的威嚴!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佐莉婭的心。
她“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華麗的裙擺鋪散開來,低胸禮服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更加敞開,露出大片驚心動魄的雪白,但此刻她已全然顧不上了。
“冕下!冕下息怒!這...這不關...”
她語無倫次,想要辯解,卻發現根本無從辯起。
說不關公爵府的事?阿爾弗雷德是圣克萊爾家族的三公子,他的行為怎么可能與家族無關?
說阿爾弗雷德年幼無知?他已經成年,而且身為貴族,理應知禮。
說自己不知情?這無法減輕阿爾弗雷德的罪責,也無法平息精靈王的怒火。
她甚至不敢把責任完全推到阿爾弗雷德個人身上,因為那可能被視為家族推諉,更加激怒對方。
“這混賬東西!他怎么敢,冕下,求您明鑒,這絕對是阿爾弗雷德個人昏了頭,膽大妄為!公爵和我事先絕不知情!我們一定會嚴懲他!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佐莉婭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豐腴的身軀因為恐懼和急切而微微起伏,在月光下形成誘人而又可憐的畫面。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既恐懼于精靈王一怒之下可能給圣克萊爾家族帶來的災難,又懊惱于阿爾弗雷德的愚蠢。
同時還有一絲隱約的、連她自己都未清晰意識到的、對那個總是壓自己一頭的大夫人所生嫡子的埋怨,都是他惹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