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個老頭不算太古板,賈璉也起了收門徒的心思。
“盧大人作為戶部尚書,掌管國家錢糧,這頭腦思維還得更加靈活才是。
我大魏也算承平日久,民間又素有重男輕女的現象。
盧大人可知道,民間有多少男人,娶不起老婆?
長此下去,盧大人覺得,會發生什么后果?”
盧仲祥面色一變。
哪怕他已經居廟堂之高很久,難以看到民間疾苦,他也知道,賈璉說的是客觀存在的情況。
底層老百姓取不上老婆,輕則人口增長不起來。
重則造成民間矛盾,乃至引起動亂。
要知道人口增加多少,可是衡量一個時期是否是盛世,一個帝王是否有功業,最大的指標。
想到這里,盧仲祥有些理解賈璉的意思了。
“王爺的意思,將這些朝鮮女子,賣給民間那些娶不上老婆的人?
不不不,這不對吧。
他們既然都娶不上老婆,只怕也多半買不起吧?”
盧仲祥可是知道,賈璉帶回來的這些朝鮮女子,最低的都是價值十兩銀子。
這個價格,差不多都可以在民間娶一個媳婦兒了。
又何必向朝廷購買?
賈璉冷笑一聲:“看來盧大人真是當官當久了,已經站不到百姓的那一邊了。
面對這樣事關民生社稷的大事,居然還想著賺錢?”
“額……老臣慚愧。”
話雖如此,盧仲祥心里卻并不以為恥。
他一個戶部尚書,要是不精打細算,他還能叫稱職嗎?
不過他也算是聽出來賈璉的意思了。
“王爺的意思,是將這些朝鮮女子,免費發放給那些娶不上老婆的人?”
賈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然后又補充道:“雖然是為了解決民生問題,但是這些朝鮮女子,畢竟都是朝廷花錢買來的。
也不能隨便發放,不然若是遇到那不知道珍惜的,不但浪費了朝廷的一番苦心,還會造成冤孽。
因此本王提議,盧大人可讓人按照戶籍,找出那些成年后還沒有娶親,并且一定要沒有不良嗜好的窮苦百姓,按資格發放。
如此不但能夠解決這些朝鮮女子的安置問題,也能成就無數姻緣,為朝廷積攢美名。”
盧仲祥聞言,覺得真要按照賈璉的意思辦,只怕還真能成為一道善政,為朝廷博取美名。
于是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王爺,心想以平遼王的地位,居然還能如此設身處地的為百姓考慮,實屬難得。
如此看來,若是將來真的是這位坐上那個位置,于大魏,于天下百姓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啊。
“老臣明白了。
下去之后,就按照王爺的意思,細細辦理,力求不辜負王爺一心為民的初衷。”
“等等。”
“王爺還有何吩咐?”
賈璉斜視盧仲祥,反問:“你就準備這么下去辦事?”
“額,王爺還有何吩咐?”
盧仲祥自認自己是個麻利的人,此刻在賈璉面前,忽然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能力不足的樣子。
于是他就想起了旁人對賈璉的評價,說這位平遼王,目光長遠,行事不拘小節,尋常人根本難以跟上他的思緒。
原本還只當是恭維之言,如今看來,果然空穴不來風。
“這些朝鮮女子,畢竟屬于朝鮮進獻給朝廷的,先挑一批送到宮里,給貴人們使喚。
另外,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為了防止政策實施下去之后,民間發生爭搶豪奪。
也為了給朝廷增收。
你可先讓京中的高門府邸以及富商大賈們,先行挑選。
價錢嘛,就定個高價。
嗯,就以五百兩白銀開始,越先挑選的人,價格越貴。
盧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盧仲祥啞然:“五百兩,王爺是認真的?”
“放心吧,會有人出價的。”
盧仲祥感覺這個價格高的離譜了。
要知道,他堂堂戶部尚書,從一品大員,一年的俸祿,也就這個數。
花這么多錢,就為了買一個朝鮮女子?
不過轉念一想,以京城這些富貴老爺們的作風,似乎又不是做不出來!
而且,剛才不是還和他談什么國家強盛,什么百姓民生嗎?
怎么轉眼又談起了生意。
不過他來找賈璉的初衷,本來就是為了解決這批朝鮮女子的安置問題。
細細一想,能夠先敲詐一番京中這些有錢人,為朝廷賺回本錢。
剩下那些他們瞧不上或者不愿意花高價的,再免費發放給窮困百姓,讓他們娶妻生子,確實是兩不耽誤。
心里已經有了計較,雖然還想再問些具體的舉措,但是又覺得再問下去,賈璉真得懷疑他的水平和能力了。
于是恭維了兩句,就要告辭。
昭陽公主卻插話了:“聽你們談論這么久,我倒是忽然想起,我府中還缺一批人手使喚。
既然王兄從朝鮮帶回來那么多朝鮮女子,不如就讓我也挑選一些回去調教吧。
不過盧大人放心,我也不是要占朝廷的便宜。
就按照你們說的,五百兩一個,我給錢如何?”
盧仲祥連忙道:“瞧公主說的,既然是公主要使喚的人,臣等自當奉上,如何敢要公主的錢。”
盧仲祥也是沒想到,昭陽公主這般財大氣粗。
不過他可不是缺心眼,真的敢宰昭陽公主一筆。
而且昭陽公主這也算是提醒他了。
到時候不單是宮里,連平遼王府也得選一批送過去。
嗯,太子府的話,聽說太子不好女色,喜歡玩物,那就算了。
昭陽公主擺擺手,不是很在意。
她現在是真的不缺錢。
剛出宮開府的時候,長輩們就給她不少。
賈璉更是悄悄給她五十萬兩的銀票。
至今那些銀票,連一半都沒有用到。
畢竟她又不是坐吃山空,她如今有了自己的基業。
哪怕不用心賺錢,她的錢也用不完。
所以,五百兩一個挑一些看得順眼的侍女回去,她還真不心疼,
一則這些異國他鄉來的女子,在大魏沒有背景,會更容易調教的忠心。
經過身邊侍女背刺一事,昭陽公主也有了些陰影。
二則就當是幫戶部拋磚引玉了。
她愿意,盧仲祥卻不愿意。
最終說定,讓昭陽公主以成本價去挑選。
所謂成本價,就是朝鮮折現的價格。這三千多名女子,每個值多少白銀,都是在名冊上分門別類好了的。
昭陽公主去挑選侍女和處置允王余孽去了。
賈璉看了看表,也過了休息的時辰,于是重新來到停靈大殿,正好看見太監們為靈柩換冰。
太上皇駕崩的時候,正是天氣炎熱之際。
為了避免腐敗,在將太上皇遺體入殮之后,將密封的棺槨,盛放進了一個更大的巨型棺木之內。
兩道棺槨之間,放入足夠多的冰塊,并且定時添加、更換,力爭不不讓任何一絲腐敗之氣,從棺槨內飄蕩而出,影響天家體面。
為了保證這一項的用冰,自太上皇崩逝之后,后宮嬪妃們幾乎無冰可用。
即便如此,一個多月下來,整個皇宮數個冰窖的藏冰,也快要見底了。
至于縮減停靈日期,盡早下葬,那是不可能的。
天子喪禮,自有規矩,日子是一日也錯不得的。
如今已入八月,冰塊融化的速度大幅度減慢。
但是跨入靈堂,還是會有陣陣陰冷的氣息傳來。
那是巨型棺木中融化的冰水,順著縫隙,流入下方的溝槽之中,向四面八方輻射開來的。
檢查了一番棺槨的情況,又有禮部的負責人過來匯報情況。
包括太上皇靈柩出宮的路線,以及沿途供奉冰塊的世家大族,等等。
待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都確認無誤,并且向寧康帝匯報之后,賈璉安心就待在宮里,等待送殯。
……
孝慈縣是皇陵所在。
大魏歷代帝后,都葬于此地。
而太上皇的皇陵,在他晚年之時,就開始設計動工,距今已有二十年!
其間不斷增加預算,至今為止,占地面積,已經比太祖陵墓,還要廣闊。
歷經十余日,浩浩蕩蕩的送殯隊伍終于入駐皇陵。
簡單安置了一下,賈璉即來拜見皇后。
剛走進皇后駐蹕的小院,就見鳳姐兒立在廊上,指揮著宮女太監們做事。
“你們幾個,將這盆海棠挪下去,裁剪得規整一下,放到后頭去。
把那兩盆金菊抬上來,皇后喜歡賞菊,等她醒了出來,看見了心情也會好些。”
鳳姐兒正忙,看見賈璉,連忙下廊迎過來:“你怎么過來了?母后舟車勞乏,才剛我們服侍著睡下,你來的不巧了。”
“無妨,既然母后睡下了,那就不打擾她了。”
賈璉說著,環視了一圈,打趣道:“怎么,這么快就讓母后認可你了,還在這邊替她當起家來了?”
“少胡說啊你。什么叫我替母后當家,不過是見你一路事多忙碌,我才幫你照看母后。
母后她老人家見我勤快,才讓我待在她身邊的。”
鳳姐兒強行解釋,神色顯得有些靦腆。
賈璉就笑了起來。
就是嘛,這才是鳳姐兒。
能夠將賈家一眾兒媳婦孫媳婦踩下去,哄得賈母樂呵呵的鳳姐兒,怎么可能在長輩面前混不好?
當初未央宮那件事,純屬是例外。
人太后那個時候,就是抱著收拾她的態度召見她的,自然沒有她發揮的空間。
這兩三年鳳姐兒為了避太后鋒芒,幾乎不曾入宮。
如今太后聲勢漸微,也不太可能還惦記著她,也是時候重出江湖了。
待其重出江湖之日,小小皇宮,拿下拿下。
沒有在這邊多待,賈璉囑咐鳳姐兒兩句讓她好生照管皇后,就往后頭走去。
后面主院,也是太后駐蹕所在。
雖然太后現在沒什么存在感,但是身份擺在那兒,也沒有人敢輕慢。
皇后又素來賢德,恪守婦道,不會與太后爭鋒。
因此主動將太后安置在正院,她自己住前面小院。
或許是太后年輕,竟然并沒有歇下。
賈璉過來的時候,她正在院內和昭陽公主下棋。
見到賈璉,也是態度淡淡的。
“王兄你來的正好,快坐下幫我看看。
皇祖母她又欺負我。”
昭陽公主起身將賈璉拉過來,讓他幫忙指點。
賈璉先與太后行禮,然后才低頭觀棋。
棋面并不像昭陽公主所言她被欺負了,而是旗鼓相當。
于是賈璉搖頭:“你這可是為難我了,我的棋藝你也是知道的,連你都下不過,怎么幫你指點呢。”
“我不管,反正輸了就怨你。”
被昭陽公主按著坐下,賈璉倒也不扭捏,簡單審視了一下棋面,便執子落下。
太后也沒說什么,仍舊端著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默然下棋。
沒有人再說話。
昭陽公主站在賈璉身側,倚著賈璉的肩頭。
她一時看看棋局,一時看看自家皇祖母。
總感覺自家皇祖母現在,比方才和她對弈的時候,認真多了。
果不其然,不過半刻之后,在太后越發凌厲的攻勢下,賈璉逐漸不支,難以落子。
于是他只能抱歉的看了昭陽公主一眼,然后對著太后拱手:“皇祖母棋藝精湛,孫兒自愧不如。”
聽到的賈璉的話,太后原本以為贏棋而略顯振奮的神色,立時消弭下去。
她掃了賈璉一眼,第一次開口:“原本以為你只是謙遜,沒想到你的棋藝還當真不如昭陽,令人失望。”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留下一句乏了,便回殿去了。
見到賈璉再次吃癟,昭陽公主笑了一聲兒,然后壓下賈璉恭送太后的手臂,戲笑道:“你啊,你平時不是那么會哄女孩子的嗎?
怎么每次盡惹皇祖母生氣?”
賈璉攤手:“我不造啊,我也沒說什么啊。”
昭陽公主重新按著賈璉坐在石凳上,自己坐在方才太后的位置。
揮退了欲上前幫忙收棋子的宮娥,自己一邊動手,一邊身子前傾,與賈璉低聲道:“你不知道,皇祖母她不喜歡你叫她皇祖母嗎?”
“呃,那我該怎么叫她?”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別跟著我們叫就好了。
就是叫太后也好些。”
“好吧。”
賈璉嘴上答應,心里卻是撇嘴,心說更年期的女子就是不好惹。
話說,三十四歲到更年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