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程煜絲毫不感到意外,他在來的路上,其實就已經(jīng)想到,許見喜今天在這里見的人就是趙澤鵬,等他到了這里,看到許見喜面前的茶水已經(jīng)淡到幾近無味,他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趙澤鵬也的確該出來了,好歹現(xiàn)在是程氏集團的二把手,這藏頭露尾的著實有些跌份。”
許見喜尷尬的干咳了兩聲,毅然決然的走向包間的門。
穿上鞋,許見喜敲響了隔壁包間的門。
十五秒之后,趙澤鵬那張仿佛永遠都沒有表情的臉,出現(xiàn)在了包間門口。
即便包間的門大敞著,趙澤鵬也依舊很有禮貌的敲了敲門:“程少,我進來了。”
程煜頭也不回,平靜的喝著手中的茶水,等著趙澤鵬輕手輕腳的關(guān)緊包間的門,邁著四平八穩(wěn)的步子走到自己的面前。
側(cè)眼看了看趙澤鵬,程煜同樣面無表情的說:“坐。”
趙澤鵬愣了愣,看看剛才由許見喜坐過的,主人位。
“還是太子爺坐主位吧。”趙澤鵬低眉順目,顯得很是謙卑。
“我只是不任職的股東,現(xiàn)在談的是你們集團的事務(wù),這里又本就是你們的主場,你讓我坐主位?”
趙澤鵬依舊古井不波:“您就算沒有股份也依舊是太子爺,無所謂主場不主場,您都理應(yīng)上座。”
“真要把我當太子爺,那你現(xiàn)在就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告訴所有人,上市計劃無限制擱淺。”
趙澤鵬為難的揉了揉眉心,嘆口氣道:“程少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無可奈何的,趙澤鵬走到余熱未消的主人位上坐下,親自給程煜斟了一杯茶。
“剛才我和許叔的話,你都聽見了?”程煜看也不看茶杯,只是死死的盯著趙澤鵬的眼睛,問。
趙澤鵬緩緩點頭,放下手中的茶壺,又好整以暇的拿起桌上的茶巾,擦了擦滴落的幾滴茶水。
“都聽見了,程少的學問很扎實。不過程少放心,出來前我已經(jīng)關(guān)閉了這邊的收聲系統(tǒng),老許不是個會偷聽的人,我們的談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程煜滿臉的不屑,說:“我不在乎你們誰聽的見誰聽不見,既然剛才我跟許叔的談話內(nèi)容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么他就省去了一些麻煩,不用把我的話復(fù)述給你聽。”
和面對許見喜的姿態(tài)不同,在趙澤鵬面前,程煜顯得異常的強勢。
就好比他這句話,省去的是許見喜的麻煩,因為程煜的話已經(jīng)說過了,他絕不會自己再復(fù)述一遍,假若趙澤鵬并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就只能自己去問許見喜。
“程少,我只有一個疑問,這些年來,那些每每在程氏集團危難時刻,被以個人借貸為名匯入集團的現(xiàn)金,您知道是誰的么?”
“那都是老程自己的錢。”程煜眼皮子都不抬,可這句話卻讓已經(jīng)隱約有所猜測的趙澤鵬依舊大吃了一驚。
“程董哪來那么多的錢?”
“谷歌,非死不可,馬斯克,很多你現(xiàn)在耳熟能詳?shù)钠髽I(yè)和人,老程都有過投資。當然,階段不同,方式不同,獲利不同,還有許許多多你沒聽說過的企業(yè)和人,老程也投了很多。不過老程最重要的一次投資,是比特幣,那時候,一個比特幣價值不過一點幾美金。”
趙澤鵬默然了。
谷歌也好,facebook也罷,又或者馬斯克之類,程廣年即便是投資,說白了也就是在早些年吸納了他們不少股票。這些股票,隨著公司的壯大,每年的分紅派息,再到如今高位變現(xiàn),的確獲利頗豐,但絕對無法支撐程廣年動輒大筆現(xiàn)金借入程氏集團。
但是比特幣……
這個堪稱二十一世紀最逆天的bug,最初問世的時候,一美金可以買好幾個,但卻無人問津。
那個時候,加密貨幣這種概念,放眼全球,別說投資了,即便是知曉的人也沒幾個。
而后這種區(qū)塊鏈的加密貨幣市場莫名其妙就瘋狂擴張起來,市場上出現(xiàn)了數(shù)以千計的不同幣種,但隨后的事實證明,只有比特幣才是這里邊最逆天的一個。
現(xiàn)如今,一個比特幣的價格,已經(jīng)在十萬美元上下跌宕了,如果當年真的有人在一美元左右的價位進貨,現(xiàn)如今那就是十萬倍的收益。
“程董投資了多少?”
趙澤鵬沒問投資項目,但程煜知道他關(guān)心的唯有比特幣而已。
“要不你親自去問問老程?”程煜戲謔的回答。
呃……
趙澤鵬內(nèi)心算了一筆賬,他把自己帶入到程廣年的位置上,想象著如果是自己,手里掌握著大量的現(xiàn)金,或者是隨時可變現(xiàn)的股票區(qū)塊鏈等等,當程氏集團面臨現(xiàn)金流短缺的時候,他愿意拿出多少錢來救。
算了半天,他發(fā)現(xiàn)這是一筆糊涂賬,因為像是程氏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救得活與救不活,根本就是沒有辦法精確預(yù)計的。又或者說救得活,是三十億能夠救活,還是五十億?又或者更多?境外資金注入過多,哪怕是以借貸的名義,會不會引起相關(guān)部門的窺伺,又會不會引發(fā)一連串未知的危機?
這筆賬算不明白。
他無法通過程廣年的行為去判斷,程廣年這些年的個人投資,究竟有多大的規(guī)模。
“在算如果程氏集團是你的,你愿意拿出多少個人資本來為集團進行借貸?”
程煜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趙澤鵬內(nèi)心微微漏秒,再看程煜的時候,眼神不禁有些恍然。
“每個人面臨這樣的問題,答案都不盡相同。但對于你了解的老程,以及我了解的老程,我認為不管多少錢,只要他能拿得出來,他都會愿意投入到程氏集團里。趙澤鵬,你仔細回顧一下程氏集團的發(fā)展史,你就會發(fā)現(xiàn),程氏集團的股份,除了你那百分之十是老程接受的注資之外,還有什么其他股份,是來自于資本的注入?四大金剛也好,那些小股東也罷,他們的股份都來自于集團內(nèi)部的流動。整個集團上下,除你之外,所有人為了獲得股份所付出的那些錢,沒有一分是進入到集團賬上的。”
趙澤鵬再度一愣。
這些都是事實,可若不是程煜提醒,趙澤鵬甚至都忘記了這一點。
曾幾何時,在程氏集團還只是一個擁有三家分公司,并未成立集團企業(yè)的中型企業(yè)的時候,趙澤鵬家里是程氏集團最主要的供應(yīng)商之一。
那時候的程廣年,接受了趙家用供貨來代替資本注入的方式,獲得了如今程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
從那時開始,以至之后,程廣年從未再接受過任何形式的投資。
程氏集團最初,一共只有四個股東,除了程廣年這個手握半數(shù)以上股份的決策人之外,就只有那三個早已不來集團,但投票權(quán)卻永遠綁定在程廣年身上的老臣子。
現(xiàn)如今,三位老臣子手里只剩下了百分之四的股份,可是當年,他們手里的股份,卻多達百分之三十。
四大金剛的股份,來自于三位老臣子的轉(zhuǎn)讓,當然,這是通過程廣年同意的。
而那些小股東,他們手里的股份,也悉數(shù)來自于三位老臣子的股份,從百分之一到如今的百分之八,每一個股份都是三位老臣子轉(zhuǎn)給那些人的。
這些,也都是經(jīng)過程廣年首肯的。
從當年的小工廠,到如今的程氏集團,三位老臣子原本每人十個點的股份,而程廣年一個人獨占七成。
如今被稱為四大金剛的,是當年那個小工廠完成了蛻變之后招募進來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而其余的小股東,也無一不是這些年進進出出的管理人員。或許有些人已經(jīng)不在程氏集團任職了,但是他們手里的股份,無一例外的都來自于那三位老臣子。
是三位老臣子在自己缺錢的時候,經(jīng)過程廣年的同意,才出讓了手里的股份,但卻僅做內(nèi)部流通,一分一毫都沒有被允許流出企業(yè)內(nèi)部。
現(xiàn)如今,四大金剛以及三位老臣子,加上那些在職或者不在職的小股東,甚至包括趙澤鵬自己,他們手里的那些股份,在程廣年這里都有一個極為嚴苛的條款,那就是當他們試圖減持,試圖套現(xiàn)的時候,程廣年擁有絕對的優(yōu)先收購權(quán)。
正是這個絕對的優(yōu)先收購權(quán),才導(dǎo)致了今時今日,程氏集團的股份,沒有任何一丁點兒被掌握在資本手里。
包括杜氏集團的那百分之五。
那五個點的股份,說是杜氏集團持有,但實際擁有者是杜長風本人,只不過他那五個點的股份,是與杜氏集團高度捆綁的,相互置換了股份,可其處置權(quán)卻一直掌握在杜長風手中。也就是說,那五個點的股份,杜氏集團沒有將其變賣的權(quán)力,想要減持,必須經(jīng)過杜長風的同意。
而包括那五個點的股份在內(nèi),杜長風想要減持,其出售對象依舊只能是程廣年。
在程氏集團這二十多年的歲月里,唯獨趙澤鵬手里的十個點的股份,并非來自于內(nèi)部流通,那是程廣年拿出自己的股份,置換了趙家當年的那些上游物資。
按理說,當時公司一共四名股東,趙家的加入雖然沒有拿出現(xiàn)金,但依舊屬于融資的范疇,那么應(yīng)當是全體股東共同減持,也即三位老臣子每人減持百分之一,而程廣年減持百分之七,一共拿出十個點的股份給趙家。
但實際情況卻并非如此,那十個點的股份都來自于程廣年,他沒有因為趙家的進入而讓那三位老臣子的股份被攤薄,只不過在之后的歲月里,那三位老臣子除了賣給四大金剛以及其余小股東的那些股份之外,程廣年也的確行使過優(yōu)先收購權(quán),收購了四個點的股份回來。
至于管理層那三個點的股份,同樣是程廣年無償拿出來的,這一點,趙澤鵬也很有發(fā)言權(quán),因為拿出這三個點的股份給管理層的時候,程廣年也是自掏腰包,并沒有因此攤薄任何一名股東的股份。
若不是程煜的提醒,趙澤鵬幾乎真的忽略了,程氏集團自從創(chuàng)立以來,竟然一股都沒有流出。擁有股份便擁有投票權(quán),但他們哪怕捆綁在一起,投票權(quán)也永遠不會超過程廣年一個人。
這在當今的商業(yè)社會當中,堪稱奇跡,這意味著程廣年從未接受過任何投資——除了趙家那價值當初百分之十股份的供貨。
如今趙家的上一代已經(jīng)退休養(yǎng)老,趙澤鵬接過了家族發(fā)展的重任,當初曾為程氏集團上游供應(yīng)商的企業(yè)也早已轉(zhuǎn)讓給其他人,現(xiàn)如今的趙家,已經(jīng)全身心的被捆綁在程氏集團的這條大船上。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趙澤鵬一直在嘗試著讓程氏集團更快的發(fā)展,而在他看來,想要更快的發(fā)展,就必須更廣泛的接觸市場,允許資本的介入,允許市場和集團股份掛鉤。
可今天程煜的一番話,卻讓趙澤鵬有些茫然了,他不再確定上市是否程氏集團唯一的出路,這么多年在資本層面上的閉關(guān)鎖國,似乎是程氏集團在吳東獨樹一幟最重要的原因?
“你肯定不明白老程為什么要如此把資本拒之門外,說實話,我也不理解,但我尊重他,因為按照程氏集團,按照他程廣年制定的規(guī)則,你們手里的股份,嚴格說來都是他的。你們享受著股份帶來的身價,享受著股份帶來的分紅,享受著股份帶來的地位,但是你們別忘了,你們手里的每一個股份,程廣年都有優(yōu)先收購權(quán)。”
程煜輕輕的叩響桌面。
“而且,他買得起!”
他!買!得!起!
四個字,振聾發(fā)聵,幾乎讓一直保持謙遜有禮姿態(tài)的趙澤鵬大驚失色。
程氏集團如今還有多少股份不掌握在程廣年的手里?
趙澤鵬,10%。
四大金剛,共計14%。
全體小股東,8%。
三位老臣子,4%。
管理股,共計3%。
這其中,趙澤鵬毫不懷疑三位老臣子絕不會再變賣自己手中的股份,哪怕一股都不會。
而管理股都是干股,是無權(quán)轉(zhuǎn)讓的,他們只享有分紅權(quán),以及離職之后將股份歸還給程氏集團的套現(xiàn)權(quán)。
是以,程廣年真正需要動用優(yōu)先收購權(quán)的,僅有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
程氏集團現(xiàn)如今的估值,根據(jù)權(quán)威調(diào)查公司的數(shù)據(jù),大約在六千億上下,百分之三十二,幾乎需要接近兩千億的現(xiàn)金。
雖說杜長風以及杜氏那里還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但趙澤鵬明白,杜長風會支持他讓程氏集團上市,但絕不會支持他做其他事。甚至于,如果趙澤鵬等股東真的要逼程廣年在上市和回購公司股份之間做選擇,杜長風會拿出全部身家支持程廣年回購。
兩千億現(xiàn)金,很多,程廣年掏的出來么?
在今天之前,趙澤鵬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程廣年能拿出兩千億的現(xiàn)金來。
但如果程煜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在一美元的時候投資了比特幣,那么兩百多億美金現(xiàn)金流,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達到的數(shù)字。
依舊會很困難,可加上杜長風呢?
趙澤鵬不敢想。
并且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他趙澤鵬可以破釜沉舟,但四大金剛呢?那些小股東呢?他們會甘愿放棄程氏集團這樣惠下蛋的金雞,任由程廣年優(yōu)先收購自己手里的那些股份么?
沒有人真的會去賭程廣年能不能拿出那么多錢來,更加沒有人會去賭,為了趕走他們這些人,程廣年會不會寧愿接受某個大資本的注資。
這種事,想都不能想。
尤其是跟程廣年共事這么多年來,趙澤鵬深知他的秉性,他就是那種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威脅存在的人。
暴君!
而且,程廣年能得到的支援還不止這些,前錦現(xiàn)在的價值有目共睹,趙澤鵬毫不懷疑,為了掃除程氏內(nèi)部的分歧,哪怕明知道前錦的前景一片光明,程廣年也依舊會毫不猶豫的變賣一切股份。
包括程煜。
他即便依舊一口一個老程,連父親這兩個字都不肯說出口,可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力挺程廣年。
程煜自己的公司,估值也過百億了,再加上他還有百分之八杜氏的股份……
杜氏的整體體量,根據(jù)現(xiàn)在的股價計算,那是個近萬億的規(guī)模。百分之八,也即八百個億……
趙澤鵬感到了極致的挫敗感,因為單單是程煜能夠拿出來的,就已經(jīng)足夠幫助程廣年收購一半的不可控股份。
“你們這些有錢人,是不是太過分了?”趙澤鵬低著頭,默默的想著。
但是,他很快意識到,這只不過是絕不可能走到的極端情況,尤其是程廣年現(xiàn)在人沒醒,沒有人可以替程廣年做出回購一切股份的決定。程煜只是在挾重增勢,程廣年到底還有多少資產(chǎn)暫且不論,程煜不可能擁有那些資產(chǎn)的處置權(quán)。
趙澤鵬長長的吐出一口壓抑已久的怨氣,他似笑非笑的看著程煜,說:“太子爺啊太子爺,我差點兒被你給唬住了,你說的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程董醒過來的情況下。而如果他還醒著,我也絕不可能有機會提出上市的計劃。”
程煜并沒有因為自己打出的底牌被揭穿而顯出絲毫的慌亂,他只是定定的看著趙澤鵬,眼神里透露著對趙澤鵬強大的壓制。
“老趙,你別忘了,我和我媽手里,還持有程氏集團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而我們手里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除了老程本人的股份之外,整個集團上下唯一沒有限制的股份。老程沒有優(yōu)先收購權(quán),程氏集團更加沒有,我想賣就賣。”
趙澤鵬一愣。
唔?
什么意思?
想賣就賣?
“你賣了那些股份,豈不是更加方便我們的上市計劃?”
趙澤鵬的話剛說完,程煜的臉上就露出不屑一顧的笑容,他的心陡然收緊,他似乎終于意識到,程煜所說的想賣就賣究竟是個什么意思了。
這個想賣就賣,時間呢?
如果,程煜賣出這些股份的時間,是上市之后呢?
比如說,程氏集團上市的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