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huán),太子大廈21樓,這里是包裕剛的私人會客室。
值得一提的是,這棟大廈隸屬于置地集團旗下產(chǎn)業(yè)。
包裕剛的環(huán)球航運集團只是租用了這棟大廈的幾層樓作為總部。
而他,特意在21樓打造了一間寬敞且豪華的私人會客室,用于會見一些重要人物。
三年前,包裕剛與怡和洋行圍繞九龍倉展開激烈爭奪。
彼時,怡和洋行曾兩次試圖以置地集團在港島持有的物業(yè),來交換包裕剛手中的九龍倉股份。
當時,包裕剛明確提出,要求置地集團用金門大廈、太古大廈和太子大廈進行置換。
要知道,這三棟大廈里,太古大廈與太子大廈皆是中區(qū)物業(yè)中的“香餑餑”,尤其是太子大廈,它還是環(huán)球航運集團的總部所在地。
然而,怡和洋行哪舍得把太子大廈和太古大廈拱手讓給包裕剛,雙方因交換條件分歧過大,最終不歡而散。
沒想到,如今這些物業(yè)竟便宜了林浩然。
如果當初怡和洋行答應讓置地集團用太古大廈和太子大廈來交換,那如今這些價值連城的物業(yè)可就都落不到林浩然手里了。
而去年,在置地集團完成私有化后,環(huán)球航運集團反倒成了林浩然旗下的租戶。
會客室內(nèi),此刻只有李加誠孤身一人坐在沙發(fā)上。
他是臨時趕來的,抵達此處時,包裕剛還在忙著處理一些重要的工作事務,于是便讓助理先引領他到這間會客室稍作等候。
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被太子大廈那厚重的玻璃幕墻阻隔在外,卻好似將李加誠心頭的寒意越吹越濃,讓他從心底里泛起一陣刺骨的冷。
他端坐在包裕剛私人會客室里那張價格高昂的意大利真皮沙發(fā)上,只覺渾身如墜冰窖,僵硬得動彈不得。
窗外,是繁華熱鬧的中環(huán)商務區(qū),可在他眼中,那些景象早已模糊。
只剩林浩然旗下幾座龐大寫字樓的輪廓清晰可見,置地集團的康樂大廈、萬青集團的萬青大廈,還有剛剛易主的和記黃埔大廈……
這些大廈,如同幾座巍峨的山峰,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門被無聲地推開,包裕剛走了進來。
這位縱橫全球航運業(yè)數(shù)十年的“世界船王”,步伐輕松地走了進來,臉色紅潤,雖然不久前才經(jīng)歷了一場大手術(shù),可顯然恢復得非常好。
“李兄,稀客,看來你是對敗在浩然手中耿耿于懷啊?”包裕剛的話非常直接。
李加誠勉強扯了扯嘴角,一絲苦澀幾乎要溢出來:“包兄,不瞞你說,我現(xiàn)在簡直是如坐針氈。”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驅(qū)散那份屈辱感,聲音低沉下去:“和記黃埔丟了,我認栽,林生手腕雷霆,我李加誠無話可說。
可如今,他不僅僅搶走了和記黃埔,還成了長實的第二大股東,頂著一個董事會副主席的頭銜!
這代表我與他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未來每一次董事會議,每一次決策討論,我都要面對這位,這位剛剛將我根基都挖走一角的‘伙伴’!
包兄,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也實在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這個人!”
他端起面前微涼的茶水,茶盞邊緣竟有細微的顫抖。
“意難平”三個字,像烙印般燙在他的心頭。
那場在康樂大廈頂層談判室里的風暴,麥里浩總督近乎命令的電話、林浩然居高臨下的五折要價、協(xié)議簽署時董事會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復雜眼神,還有復牌后股民們因幻想破滅而驚恐拋售的狂潮……
每一幕都帶著尖銳的回響,反復切割著他的神經(jīng)。
他李加誠縱橫商場多年,何曾受過如此徹底的壓制與羞辱?
包裕剛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只是拿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
直到李加誠宣泄般的傾訴結(jié)束,會客室里只剩下雪茄煙霧緩慢盤旋的軌跡,他才緩緩開了口。
“意難平?李兄,老哥問你一句,是面子重要,還是你一手打出來的長江實業(yè),還有跟著你吃飯的萬千股東員工的飯碗重要?”包裕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漣漪。
李加誠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和掙扎。
包裕剛沒有給他思考的空間,直接拋出了自己的例子:
“那你看看我,九龍倉,那是我從怡和洋行這個百年老店嘴里硬生生奪下來的肉!那場仗,打得驚心動魄,哪個香江人不知?可塵埃落定之后,我做了什么?”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我親自邀請林浩然,請他成為九龍倉的第二大股東!”
李加誠的瞳孔驟然收縮。
九龍倉一戰(zhàn)是包裕剛畢生最輝煌的戰(zhàn)役之一,引入林浩然這個“外援”他當然知道,但此刻從包裕剛口中如此平靜地道出,尤其在這種情境下,沖擊力是巨大的。
“你想問為什么?”
包裕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因為我看得清!時代變了!怡和洋行、匯豐銀行、渣打銀行……曾經(jīng)騎在華人頭上作威作福的英資財團,如今哪一個沒在林浩然手里栽過跟頭?”
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shù)著,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匯豐被他逼得低頭,渣打現(xiàn)在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九龍倉引入他,就是引入了一座靠山,一股足以震懾任何不軌企圖的洪流!
他坐鎮(zhèn)九龍倉董事會,不是來跟我爭權(quán)奪利的,他是來給我九龍倉加上一道萬斤重的保險鎖!外面的宵小,誰敢動九龍倉的心思試試?
有林浩然這塊金字招牌在,九龍倉的未來前途無量,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包裕剛喝了一大口茶,目光炯炯地盯著李加誠:“再看看你的長江實業(yè)!林浩然現(xiàn)在是二股東,還是你親口在記者會上宣布的副主席。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長實背后,站著林浩然這位香江商界第一大財主!”
他伸出手臂,虛虛劃了一個圈,仿佛囊括了窗外所有隸屬于林浩然的龐大產(chǎn)業(yè)。
“恒聲銀行!香江金融界的巨無霸!信貸資源、融資渠道、國際網(wǎng)絡……多少企業(yè)求而不得?林浩然手指縫里漏那么一點點,足夠長實吃個飽!
相比之下,如今的渣打銀行、匯灃銀行,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林浩然成為第二大股東,這代表長江實業(yè)的未來同樣會被無數(shù)股民看好,股價穩(wěn)了,你的身家就穩(wěn)了,你那些貸款抵押在銀行手里的資產(chǎn)就安全了!
恒聲集團、置地集團、和記黃埔、港燈集團、萬青集團……這些不遜色于長江實業(yè)甚至是超越長江實業(yè)的企業(yè),因為林浩然的關系,未來若能與長實的業(yè)務產(chǎn)生協(xié)同,那是多少商機?”
包裕剛的聲音帶著一種滄桑過后的透徹:“李兄啊,還揪著那點意氣做什么?林浩然的崛起,是香江開埠百年未有的變局!
他這條巨龍已經(jīng)騰空,俯瞰整個香江!跟他作對?”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跟他作對沒有任何出路!林浩然入主長實,就像他進入我的九龍倉,對整個公司而言,是加了一層最堅固的護城河!這哪里是插上一腳?這分明是給你李加誠送了一張通往未來幾十年的‘護身金符’!”
李加誠如遭重擊,僵坐在沙發(fā)上。
包裕剛這一番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他眼前那層名為“屈辱”的迷霧。
九龍倉的例子是如此鮮活有力,林浩然旗下那龐大金融與實業(yè)帝國的能量是如此清晰可怖。
恒聲銀行的現(xiàn)金流,銀河證券的市場掌控力,還有置地集團那恐怖的資產(chǎn)……
這些力量,如果成為助力而非阻力,對長實意味著什么?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畫面:銀行催貸的壓力、項目資金鏈緊繃時的輾轉(zhuǎn)難眠、在競標中面對英資背景對手的先天劣勢等等。
如果林浩然在長實董事會會議上點頭,如果恒聲銀行能給予長實更優(yōu)厚的信貸條件,如果……
一股前所未有的、夾雜著強烈現(xiàn)實感的暖流,猛地沖散了他胸中淤積的冰冷塊壘。
意難平?
在絕對的實力和巨大的現(xiàn)實利益面前,個人的“意氣”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而且,商場如戰(zhàn)場,戰(zhàn)敗就是要付出代價,這很正常。
他敗給了林浩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這是他站錯隊所付出的代價。
既然事已至此,還糾結(jié)著現(xiàn)狀,那是對自己的未來不負責任!
已經(jīng)得罪了林浩然,敗得如此徹底,難道還要繼續(xù)與對方為敵嗎?
林浩然吞并了和記黃埔后,實力再一次大漲。
反觀自己呢,不僅僅失去了和記黃埔,長江實業(yè)這家自己創(chuàng)立的集團,也被對方插上一腳。
這樣的局勢,他還選擇耿耿于懷,繼續(xù)與林浩然為敵,確實太過于不理智了。
李加誠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憋悶在胸口許久的濁氣,仿佛連同那份沉重的屈辱感一起,被吐了出來。
他緊繃的肩膀緩緩松弛下去,眼神中翻涌的激烈情緒逐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后的清明,以及一絲認命般的釋然。
包裕剛敏銳地察覺到好友神情微妙的變化,那是歷經(jīng)激烈內(nèi)心交鋒后,最終妥協(xié)所呈現(xiàn)出的平靜。
他嘴角上揚,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有再多說什么,徑直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加誠看到包裕剛的動作,也大概猜到了對方的目的,并沒有阻止。
他特意過來尋找包裕剛,其實內(nèi)心深處,何嘗不是有這個想法?
身為香江頂級企業(yè)家,包裕剛深知,站得越高,能推心置腹結(jié)交的朋友就越少。
在香江商界,他的摯友屈指可數(shù),李加誠是其中之一,林浩然亦是。
因此,包裕剛覺得,倘若林浩然與李加誠能夠握手言和,三人攜手在香江商界展開合作,那對各方而言,都只有益處,毫無壞處。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浩然嗎?是我,包裕剛,對,在太子大廈這邊,嗯,有空的話,最好現(xiàn)在能過來一趟?”他語氣輕松自然,仿佛邀請一位尋常老友。
“沒什么大事,只是李兄也在我這里喝茶聊聊天,正好,有些關于未來合作的想法,覺得三個人當面聊聊,或許更透徹些?好,好!等你。”
電話掛斷。
包裕剛對李加誠點點頭:“他馬上到。”
會客室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但氣氛已然不同。
李加誠默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連茶水已經(jīng)涼了都不在乎。
不到三十分鐘,隨著一陣敲門聲響起,會客室厚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
包裕剛助理的身后,林浩然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襯衫,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長褲,少了幾分凌厲的鋒芒,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穩(wěn)與掌控感絲毫未減。
林浩然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nèi),首先落在包裕剛身上,微微頷首:“包叔叔。”
隨即,他的視線轉(zhuǎn)向李加誠。
那目光并無勝利者的刻意挑釁,也不帶虛偽的憐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仿佛穿透了李加誠此刻所有的復雜偽裝,直抵對方剛剛艱難平復下來的心境深處。
李加誠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那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他剛剛筑起的心理防線似乎又微微動搖。
他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卻強迫自己迎了上去。
“林生。”李加誠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但還是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他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包裕剛笑著起身相迎,熱情而不失分寸:“浩然,快請坐!嘗嘗我剛泡的龍井茶,今年的新茶頭采。”
包裕剛是浙省人,而龍井茶乃是ZJ省特產(chǎn),因此他個人最喜歡喝的茶葉,便是來自浙省的龍井茶,有客人來,他大部分時候都是用龍井茶來招待客人。
林浩然從容步入,在包裕剛示意的位置坐下,正好與李加誠相對。
“好茶。”他端起包裕剛遞來的小茶盞,聞香,淺啜,姿態(tài)優(yōu)雅而自然。
短暫的茶敘,主要是包裕剛在主導話題,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香江近況和商界的一些趣事。
李加誠沉默地坐在一旁,像一尊心事重重的雕塑,只是機械地端起茶杯又放下。
空氣里彌漫著頂級綠茶馥郁的香氣,卻驅(qū)不散那份無形的凝重。
包裕剛放下茶盞,看了看林浩然,又看了看李加誠,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一種更加鄭重、近乎肅然的表情。
“浩然,”包裕剛的聲音打破了表面的平靜,“請你過來,主要是為了一件事,也是加誠兄心中一個結(jié)。
商場如戰(zhàn)場,輸贏本是常事,但抬頭不見低頭見,如何往前看,如何共處,總需要個章程。”
他微微一頓,轉(zhuǎn)向李加誠,眼神帶著鼓勵和一絲看不見的壓力,“李兄,有些話,不妨敞開了說,浩然不是小氣量的人。”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加誠身上。
李加誠只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有些發(fā)緊。
在商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什么大風大浪、人情世故沒見過,可此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卻如潮水般向他涌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對上林浩然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嘲諷,沒有不耐,只有一種等待的平靜,仿佛在審視他李加誠最終的選擇。
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李加誠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與決絕:
“林生,這段時間,是我李加誠不自量力。”
這句話,瞬間引起林浩然與包裕剛的驚訝。
包裕剛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慨嘆。
林浩然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他預料過李加誠的妥協(xié),但未料到對方會將姿態(tài)放得如此之低,直接承認了自身的“不自量力”。
這份決絕的自我否定,反而顯出一種梟雄末路般的沉重。
李加誠沒有停頓,他挺直了腰背,仿佛要將最后一點不甘也壓下去,聲音反而平穩(wěn)了些許:“商海浮沉,成王敗寇,我無怨言。
如今林生已是長實的重要一員,更是董事局副主席,過去種種,皆因我而起,今日在包兄面前,李加誠愿放下過往芥蒂。”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浩然,里面已無太多情緒,只剩下清晰無比的現(xiàn)實抉擇:“長江實業(yè),是我畢生心血,此后,只愿能與林生精誠合作。”
“精誠合作”四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
這不再是虛與委蛇的客套,而是在包裕剛見證下,在認清現(xiàn)實后,作出的最務實、也是唯一的承諾。
他不再是那個意圖與林浩然爭奪和黃、意氣風發(fā)的李加誠,而是一個必須學會與這頭“過江猛龍”在狹小池塘中共存、甚至尋求庇護的守業(yè)者。
林浩然靜靜地看著他,足足有數(shù)秒鐘。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包裕剛屏息凝神,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最終,林浩然放下手中的茶盞。
精致的瓷器與紅木桌面發(fā)出輕微而清脆的叩擊聲,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清晰的輪廓,然后,向李加誠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掌控著香江金融命脈、擊潰諸多英資財團、更是從李加誠手中強勢搶奪和記黃埔的手。
李加誠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一瞬間,無數(shù)畫面再次涌入腦海——總督府的電話、康樂大廈的燈光、五折協(xié)議上簽下的名字、記者會后股市暴跌的瘋狂……
屈辱、不甘、憤怒、無奈等等,種種情緒如同浪潮般涌起,卻又在觸及那只象征絕對力量與現(xiàn)實的手時,被一股更強大、更冰冷的力量狠狠壓回心底深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沉淀后的平靜,一種認命后的清明。
他也站起身,動作不再僵硬。
伸出手,迎向林浩然的手。
兩只曾經(jīng)激烈交鋒、決定著香江龐大財富流向的手,在包裕剛沉靜目光的注視下,在太子大廈高層這間彌漫著茶香的奢華會客室里,終于握在了一起。
林浩然的手掌干燥、溫熱,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李加誠的手則帶著一絲微涼,但握得同樣堅定,再無猶豫。
“李主席言重了,過往種種,皆是商場規(guī)則,承蒙包叔叔看重,邀我入局九龍倉,我也知道同心協(xié)力方能成就更大事業(yè),長江實業(yè)根基雄厚,李主席更是商界翹楚,未來,我愿與長實,共謀發(fā)展。”林浩然淡然地笑道。
既然李加誠已經(jīng)低頭了,他也沒有必要再咄咄逼人了。
這個肚量,他還是有的。
共謀發(fā)展。
這既是承諾,也是劃定界限。
林浩然是林浩然,長實是長實。
他是長實二股東,是董事局副主席,但長實的“主席”,依舊是李加誠。
明確的定位,清晰的界限,對此刻的李加誠而言,竟成了一種奇異的安慰。
“好!好!好!”包裕剛爽朗的笑聲適時響起,充滿了由衷的欣慰,瞬間沖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最后一絲凝重。
“這才是我香江華商應有的格局和氣魄!過去的一頁,就此翻過!未來,大家同心協(xié)力,把蛋糕做得更大!浩然,李兄,為這個‘共謀發(fā)展’,我們以茶代酒,干了這一杯!”
他先是親自給另外兩人各斟了一杯熱茶,然后率先舉起茶盞。
林浩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也舉起了杯。
李加誠看著眼前熱氣氤氳的茶湯,那琥珀色的液體里,似乎映著維多利亞港不滅的燈火,也映著“長江實業(yè)”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他舉杯,與林浩然、包裕剛的杯子輕輕相碰。
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在安靜的會客室里格外悅耳。
這聲音,宣告著一場曾經(jīng)震動全港的慘烈商戰(zhàn)的徹底終結(jié),也揭開了一個在強大外力壓迫下、由現(xiàn)實利益重新粘合的新聯(lián)盟的序幕。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