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政府發生的事情，林淵自然不會知道，此時他正在睡覺。
這一覺，林淵睡得昏天黑地。
沒有任何夢境，純粹的深度睡眠。等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了。
整整十二個小時，林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剛一按亮屏幕，那一長串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他整個人有點宕機。
【未接來電：宋明（12）】
【未接來電：許衛國區長秘書（5）】
【未接來電：市教育局辦公室（3）】
【未接來電：楊光明（8）】
林淵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清醒了。
他沒敢猶豫，第一時間回撥了宋明的電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宋明肯定是最優先的，楊光明最多就是匯報公司的事情。所以可以等一會再回電話。
“嘟——”
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哎呦小林，你可算接電話了！”
宋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焦躁，“這一整天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區里、市里多少領導在找你？”
“宋局，實在不好意思。”
林淵趕緊道歉，“我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一直在加班做新的產品研發。”
“行了行了，先不說這個。”宋明語氣興奮，“告訴你個好消息。市里的決定，下來了！”
“許區長在市委會上力保你，現在，市委全票通過！聚劃算網絡團購平臺，這個項目正式落地。由我們棲霞區全面牽頭。”
“現在，你立刻、馬上處置好手頭的事。市教育局的文件明天一早就會下發到各個學校，你要打好這個時間差，把準備工作做在前面！要用最快的時間拿到相關的數據。”
“是！保證完成任務！”掛了電話，林淵立刻回撥其他的未接電話。
許衛國的秘書、教育局的處長、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搞到他號碼的領導……
林淵一個個打過去，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嘴里重復著那一套車轱轆話：
“領導好，我是林淵……對對對……感謝領導支持……一定不負重托……保證完成任務……”
足足打了半個多小時，擱那點頭哈腰的，搞得林淵都快破防了。
每個人都是那么一套，你要配合工作，你要抓緊時間，你要做好準備，區里面很重視你，市里面很重視你，領導很看好你，巴拉巴拉。
然后林淵還得裝作沒聽過，第一次，然后在那點頭哈腰地不斷奉承迎合，實在是讓人頭疼。關鍵還不能怠慢，因為這些人跟他的項目都有關系。
最后，他又撥通了楊光明的電話。
沒過二十分鐘，楊光明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按理說早就下班了。但對于楊光明來說，老板的召喚，優先于一切。
你要問為什么，因為他楊光明就喜歡上班。你要問他為什么喜歡上班？因為他 8,000 塊一個月。
8000塊一個月的工資，在這個2009年，那是絕對的高薪。普通公務員、白領一個月也就一千五到兩千多。
這些都是因為林淵滿意他的工作，一直不斷給他加薪。
“林總，那些電話你應該回過了吧？”楊光明提醒著林淵。顯然他也知道有人在找林淵。”
林淵臉上有點生無可戀。“市委決定了。全京南所有高校，交給我們全權負責。明天文件下發，咱們就要開始干活了。”
“全市？！”楊光明眼神微微一凝。他以為可能先開始就是仙林大學城，沒想到市委班子這個決定做的這么快，魄力這么強！
楊光明眉頭微微一皺，想到了什么，“我們現在負責這個項目的人只有我和王林。如果按我們兩個人去跑業務，那么跑斷腿都不可能忙得過來，是不是這一步跨得有點大？”
這是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步子邁大了，不僅容易扯著蛋，還容易把褲襠撕了。
林淵靠在沙發上，眉頭緊鎖。“人手確實是個大問題。”
林淵沉吟道，“你有什么想法？”
在林淵看來，楊光明總是在關鍵時候能夠有獨特的想法，而且做事情也是面面俱到，想的夠多。
楊光明沉思了一會：“林總，我覺得咱們可以利用現有的資源。”
楊光明分析道，“目前財大這邊的貧困生團隊，雖然只是兼職，但經過這半個月的磨練，他們對整套流程已經非常熟悉了。接貨、分揀、掃碼、配送，這些都沒有什么技術性難題。他們屬于熟練工。”
“我建議，把這批貧困生放到各個校園，兩到三天。然后按照這種模式，在不同的校園里面，再選擇相對聰明一點的學生，這樣我們就可以快速裂變、快速擴張。”
林淵眼前一亮。“好主意！”
林淵點頭，“到時候不要虧待了這幫學生，可以多發一點津貼，本來都是貧困學生，多幫幫他們也是好的。”
“但是……”林淵話鋒一轉，“光有干活的人還不行。咱們到了別的學校，那是人生地不熟。怎么讓那邊的學生知道我們？怎么讓他們下單？”
林淵考慮的不可謂不周到。市政府是支持你，不代表學生就要購買。這又不是什么強制性的東西，他想買就買，不想買就不買。
之所以林淵可以在南財這么快拿到結果，那真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
首先，校長和他關系非常好。第二，他花重金聘請了模特隊過來站臺。第三，校園廣播每天都在不斷地循環播放。這幾個條件在別的學校未必就行得通，也未必會允許。
林淵想起了之前招模特的思路，腦子里靈光一閃。
“我們可以找到這個學校有影響力的學生，比如校草、校花。他們都是是本校的風云人物。這樣的話，比我們自已去做宣傳，省時省力還省錢。”
楊光明聽得連連點頭：“這個辦法確實很好，值得一試。”
“還有。”
林淵繼續補充，“光搞定學生不行，每個學校的學生會，那是繞不開的坎兒，就像咱們學校那個付萬里，但如果他不配合，三天兩頭給你找茬，也很麻煩。”
“我的想法是，把各個學校的學生會主席組織起來，開個會，比如提供勤工儉學崗位給他們做業績，或者是贊助他們學校的活動。也可以提供一筆贊助資金，讓學生會也幫我們動起來。”
楊光明看著林淵，眼神變得有些詫異，眼前的這個年輕小老板，這段時間的成長速度真的很快。完全學會了舉一反三，同時提出的想法非常落地。
此時楊光明再次開口說道：“如果全京南的學生會主席全部到場，恐怕不容易，不如我們多跑幾趟。比如仙林大學城這種高校云集的地方，一片區域一片區域地組織起來。”
“為了防止有人不配合工作，既然是市政府點頭，全力支持的，我們就直接以市政府的名義把他們召集起來。這樣的話，不管他們有什么想法，也只能配合我們！”
林淵聽得連連點頭姜還是老的辣啊！楊光明這一手扯虎皮，可謂是爐火純青。
“行！”
林淵一拍大腿，“就這么干！這件事交給你全權負責。”
“沒問題。”楊光明合上筆記本，并沒有急著走，而是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
“林總，還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
“這次動員大會，您必須要出面。至少學生會動員這一塊，你必須出面。”
楊光明語氣誠懇，更像是一種勸諫，“在財大，您可以在幕后，讓王林或者我在前面頂著。但是在全市的高校面前，這些學生會主席會寫工作匯報，他們上面肯定會說和誰開了會，是誰動員了他們。”
“所以你必須要站出來這一次，至少第一次必須如此。這樣，市委領導就會從報告上看到你的名字。這樣咱們公司以后開展各項業務都會方便很多。”
林淵沉默了。他真的不想拋頭露面去面對很多事情。在他的想法里，自已是老板，只要手底下有人去處理就可以了。
但是這一次不太一樣，市政府點名批準的項目，如果他一直不帶頭。一直讓底下的人去處理。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有時候就是要有一個人能站得出來，穩得住軍心，就好比馬杰克。還有劉東強，他們身上都帶著強烈的個人主義。
一個企業的成功，肯定不是靠一個人來支撐的，但是必須要有一個人站在前面，頂在前面。
而自已作為公司的老板，這一仗必須打，退不了。
“你說得對。”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可以在財大低調，是因為他享受這種生活。但是在外面絕對不行，難道以后開會報告，他讓楊光明幫他去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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