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們下場，這水就渾了，袁項城想動就得掂量掂量。”
“萬一人家不下場呢？”
“別忘了她此行目的，我一句話就能事半功倍，你說她下不下場？”
三夫人點了點頭。
靜安寺路，王宅宴會廳。
夜色下的王宅燈火通明，門前車馬如龍。
這是一場由王雨萱做東、徐家傾力襄助的盛宴，上海灘金融界、實業界的頭面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王雨萱身著一襲寶藍色織錦緞旗袍，頸間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鏈，氣質雍容沉靜，作為女主人周旋于賓客之間。
徐文潔則是一身洋裝，明艷干練，在一旁巧妙地為表姐引見、補充。
“匯豐銀行上海分行的桑頓先生到了。”管家低聲通報。
王雨萱迎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問候：“桑頓先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桑頓，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英國紳士，微微欠身：“王夫人，您的邀請是我的榮幸。這位是渣打銀行的卡特先生，我的同行。”
他介紹著身旁另一位洋人。
“久仰，卡特先生。”王雨萱微笑致意，“二位是上海金融界的翹楚，今日能請到，雨萱榮幸之至。”
“夫人過譽了。”
卡特客氣道：“聽聞夫人此次南下，是為關外的發展籌措資金？”
“正是，關外資源豐富，亟待開發。我們希望能夠借鑒西洋先進經驗，興辦實業，修筑鐵路。這不僅是商業機會，亦是促進區域繁榮的好事。”
這時，盛宣懷的三夫人由一位穿著長袍馬褂的中年男子陪同走了過來。
“王夫人，今晚真是高朋滿座啊！”
盛三夫人笑語盈盈，轉而向兩位洋行經理打招呼，“桑頓先生，卡特先生，好久不見。”
“三夫人。”
兩位經理禮貌回應，顯然彼此熟稔。
盛家賬房對著王雨萱拱手：“王夫人，我家老爺特意囑咐在下，代他向夫人致意。
關外物阜民豐，若有合適的項目，一定合作。”
話說得漂亮，卻沒有任何實質承諾。
王雨萱笑應：“盛總辦美意，雨萱心領。具體事宜，改日再請賬房細細商議。”
另一邊，徐文潔正與幾位江浙籍的實業家交談。為首的是張謇的一位得力助手，姓沈。
“徐小姐，張先生對關外墾殖、興辦紗廠頗有興趣，只是這資金額度巨大，風險亦是不小。
不知貴方所說的興業債券，具體章程如何？
擔保為何？”
徐文潔道：“沈先生放心，債券將以奉天銀行信用及關外指定礦場、未來鐵路收益為雙重擔保。
而且，認購與償付均使用奉天銀行發行的奉幣，該貨幣以黃金及關外物產為儲備，信用穩固。
張先生若有意，我們可安排專人對接，提供更詳盡的計劃書。”
“奉幣可能自由通兌？”
“馬上就會和幾大洋行談，張先生拭目以待。”
不遠處，幾位山西票號的掌柜聚在一起，低聲交換著意見。
“王家的姑奶奶這次回來，架勢不小啊。”
“奉天銀行……以前沒怎么聽過，口氣倒是不小，直接要用他們的票子。”
“看看再說，看看再說。關鍵是看盛家、還有那幾家洋行什么態度。”
宴會廳中央，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法式大餐與時令佳肴。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為賓客斟滿香檳或紅酒。
王雨萱適時地舉起酒杯，清脆的敲擊聲讓全場安靜下來。她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從容：
“諸位先生，諸位夫人，感謝諸位今晚撥冗光臨。
雨萱此次南下，一為探望故舊，二也是代表奉天銀行，希望能與上海、與江南各位賢達，共商合作，同謀發展。
關外潛力無限，亟待資金與智慧共同開墾。
我們擬發行的關外興業債券，旨在匯聚民間資本，投向鐵路、礦場、機械制造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實業。
我們堅信，這不僅是投資，更是播種未來。
奉天銀行愿以此為橋梁，以穩定、可靠的奉幣為媒介，與諸位共創一份堅實的事業。”
她的話音落下，宴會廳內響起禮貌的掌聲，但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有人在盤算債券的收益率和風險，有人在琢磨奉幣的可靠性與匯兌問題，更有人在觀察著盛家、洋行等重量級人物的反應。
桑頓先生與卡特先生低聲交換意見。
“聽起來計劃很宏大，但執行是關鍵。他們的銀行體系和信用，需要經受考驗。”
卡特點頭：“清廷那邊會怎么看？”
“這次清廷被破虜軍打的很慘，幾年之內應該不敢公然對抗。”
“可以考慮。”
“最終還是要看實物，羅剎人最近很瘋狂。”
“呵呵，他們那套和清廷差不多的體制，很難再打勝仗。”
盛家賬房則對三夫人低語：“夫人，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推自己的票子和債券。
我們需得仔細權衡，既要維持與朝廷的關系，也不能錯失關外的機會。”
徐文潔走到王雨萱身邊，低聲說：“雨萱，初步反應尚可，但真正的難題在后面。”
王雨萱點頭，目光掃過這滿廳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深知這繁華熱鬧的背后，是無數利益的權衡、算計與博弈。
“王夫人，”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操著廣府口音的怡和洋行買辦陳先生舉杯示意。
“關外物產豐饒，兄弟早有耳聞。
只是這興業債券不知具體投向哪些礦場？
鐵路規劃又經何處？
風險幾何？”
他問得詳細，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王雨萱熱情回應：“陳先生是行家。具體項目清單與勘探報告，稍后奉天銀行駐滬辦事處會備妥，供諸位詳閱。
初步規劃，撫順煤礦擴建、本溪、鞍山的鐵礦開發乃重中之重。
鐵路則計劃連接奉天、營口、長春，貫通南北，利及三省。
風險自然有，故而利息優于國債，且以奉幣及項目未來收益雙重擔保。
陳先生若有意，可做首批承銷商，享有優先認購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