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買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優先認購權……有點意思。容兄弟回去與洋經理商議。”
幾位來自寧波的紗廠老板圍住徐文潔。“徐小姐，債券利息雖好，但我們更關心奉幣。”
為首的李老板直言不諱，“這奉幣在江南能否流通？與鷹洋、規元如何兌換？若只能壓在箱底，利息再高也是畫餅。”
徐文潔笑容明艷：“李老板快人快語。奉天銀行已與江南數家信譽卓著的錢莊達成協議，即日起即可辦理奉幣與鷹洋、銀元的匯兌，匯水優惠。
并與匯豐、花旗、渣打等洋行商議，奉幣不僅加入國際貨幣體系，還是錨定美元：一比一兌換。
王家與徐家在上海、蘇州、杭州的各處商號、工坊，即日起進出款項，將優先使用奉幣結算。
我們自己不用，何以取信于人？”李老板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若真如此，倒可考慮認購一些。這幾年時局艱難，掙錢不易啊！”
“幾位老板若有意可去關外考察，那里吏治清廉，稅率也低。”
“聽說用工可不便宜，工時和底薪都是硬性規定。”
“這么做既保障工人權益還能促進消費。工人們有時間，又有閑錢自會消費，各位的生意不就好了嗎！”
“徐小姐一語驚醒夢中人啊，關外我等定要去看一看。”
幾位晉商掌柜較為保守，聚在一處低聲議論。
王雨萱主動走近：“諸位掌柜是金融前輩，雨萱年輕，還需前輩們多多指點。
此次債券發行，奉天銀行經驗尚淺，正需像諸位旗下票號這樣根基深厚的伙伴合作承銷，共享其利。”
一位老掌柜捻須沉吟：“王夫人客氣。只是，這奉幣……關外距此千里之遙，信用如何，吾等還需觀望。”
“雷掌柜所言極是。”
王雨萱不急不躁，“信用需時間檢驗。故而此次，我們亦歡迎以足色黃金直接認購。
而且，關外與內地商貿往來日益頻繁，未來結算通道，還需倚仗諸位掌柜遍布南北的網絡。合作，方能共贏。”
“我們再商量商量……”
老練的山西商人在沒看到實際情況前，可不會輕易下注。
王雨萱也不強求，溫婉的微笑著穿梭在賓客中，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桑頓先生！”
“王夫人好！”
桑頓先生與王雨萱碰杯，語氣帶著英國人特有的審慎：“王夫人，您的雄心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關外的政治局勢依然……不穩定。您如何保證如此巨額投資的安全與回報？”
王雨萱笑答：“桑頓先生，穩定正是我們在努力構建的。
債券并非用于軍備，而是為了發展——鐵路、礦場、工業。
這些才是持久和平與繁榮的基石。
至于擔保，除了我們的軍事實力，我們擁有實實在在的資產和未來的收益流。
以黃金和資源為支撐的奉天銀行，是此次金融努力的基石。
我們歡迎匯豐成為我們的合作伙伴，或許可以從處理債券募集資金的外匯結算開始？
桑頓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外，“一個有趣的提議。我們會認真考慮。”
王雨萱看出了桑頓的推脫，但她可不會放棄，“奉幣的錨定位是黃金，和美元的錨點相同，可以進入貴行存兌系統。”
桑頓搖頭，“夫人，這需要很嚴謹的程序，金本位需要貨幣與黃金的固定兌換關系、穩定的國際收支機制及經濟實力支撐。
你們在我行還有一千五百萬的貸款，所以我對你們是否有足夠的黃金兌付還有所疑慮。”
王雨萱說：“我們可以在貴行存入一大筆保證金做為信用憑證。”
“銀元嗎？”桑頓來了興趣。
“貴行的不計名匯票，數目絕對會讓你們放心。”王雨萱扔出搶來的彈藥。
“嗯，如果是這種倒是可以商量。”
桑頓再問：“你們的黃金儲備？”
王雨萱鄭重的答：“170萬盎司。”
“哦，上帝！”
桑頓雖然知道清朝黃金儲量豐厚，還是被震驚到了。
“王夫人，貨幣發行是件很嚴肅的事。”
“當然，這五十噸只是暫時的數字，隨著五龍山和大東溝金礦的開采，黃金的儲備還會增加。”
桑頓揚起酒杯，“王夫人，有時間可以來行里詳談。”
“正有此意。”王雨萱舉杯和桑頓碰了一下。
王雨萱這邊剛和桑頓分開，盛宣懷的三夫人林玉影笑吟吟走到王雨萱身邊，輕聲說：
“王夫人，有筆小生意想不想參與一下？”
王雨萱正想找她呢，笑應：“什么生意？”
“有幾個小股東想出售輪船招商局和津滬電報局的股票，王夫人想不想接手？”
“多少股，什么價位？”
“百分之五，二十五萬兩銀子。”
王雨萱沉思片刻，“三夫人說的這個價格應該是原價吧？”
“正是。”
“市場價應該一百二十塊一股。”
“以后會更多，起碼翻倍。”
王雨萱更加小心，天上怎么會憑白無故的掉餡餅？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三夫人不說清楚，我可不敢入手。”
“王夫人不要擔心，這些小股東是不敢拿，怕給自己招災才出手。”
“什么災？”
“1872年輪船招商局成立之前，商人都依附在洋商名下茍活，之后開始大量參與我們漢人集團的經濟改革，逐漸跟武裝集團形成一個聯盟。
在商業利益迅速加強的過程中，商人們開始有了自己的立場與主張。
在朝廷眼中，這是一個危險的傾向，所以他們要通過國進民退來給商人戴上一個緊箍咒。
袁大人已經上奏，收回招商局和津滬電報局的股份。
那我們也不能任人魚肉呀！”
“三夫人是拿我扛雷啊！”
“若論這天下，能擋住袁大人威勢的，非墨帥莫屬。”
王雨萱嘴角微翹，“為了這少許利潤，便樹一強敵……”
“王夫人若穩坐陣中，奉幣與債券在江南的推廣我等也義不容辭。”
“好！”
王雨萱聽到這個價碼應承下來，“股我接了，銀子明天便送至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