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
離除夕還有五天。
清晨六點半,天還沒完全亮透,城市還在沉睡中。
楊帆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哥!起床啦!”
門外傳來楊雅壓低了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楊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機。
冬日的早晨格外寒冷,被窩里暖烘烘的,他掙扎了兩秒,還是翻身坐起。
“來了。”
打開門,楊雅已經穿戴整齊,穿著昨天新買的鵝黃色羽絨服,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寫滿了期待。
“哥,快洗漱!咱們早點出發!”她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收拾好了!”
楊帆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這么急?這才幾點。”
“早點走路上不堵嘛!”楊雅推著他往衛生間走:
“而且咱們還要去接小雨呢,她說七點半就收拾好了在樓下等,不能讓女孩子等太久!”
“行行行。”楊帆被她推進衛生間,順手帶上門。
冷水撲在臉上,睡意徹底消散。
今天,要回家了。
楊帆看著鏡子里自已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了。
洗漱完出來,楊雅已經把他的行李箱拖到了門口,旁邊還堆著幾個購物袋。
“都在這兒了。”楊雅拍了拍手,“哥,你看還缺什么不?”
楊帆掃了一眼:“應該齊了。”
“嗯!”楊雅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哥,咱們早上吃什么?要不先去吃個早餐?”
楊帆想了想:“等接到小雨一起吃吧。三個人一起,熱鬧。”
“好!”楊雅更開心了,“那咱們現在就退房?”
“走。”
兩人拖著大包小包下樓。電梯里,楊雅一直哼著不成調的歌,楊帆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前臺退房很順利。刷了房卡,結了最后一天的費用,楊帆拎著車鑰匙走向停車場。
冬日的清晨,停車場里冷得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楊帆打開后備箱,兄妹倆開始一樣樣往里裝東西。
“衣服放這邊……電腦小心點……煙不能壓……”楊雅一邊放一邊念叨,像個認真負責的小管家。
后備箱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楊帆關上車門,拍了拍手:“差不多了。走吧,去接小雨。”
“等等!”楊雅掏出手機,“我先給小雨打個電話,告訴她咱們出發了。”
電話很快接通。
“喂,小雨!我們出發啦,大概二十分鐘到你那兒……嗯嗯,你吃早飯了嗎?沒吃?那正好,咱們一起吃!……好,待會兒見!”
掛了電話,楊雅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小雨說她已經收拾好了,就一個行李箱。”
“嗯。”楊帆發動車子,暖氣慢慢彌漫開來。
清晨的街道上車流還不多,路邊的早餐攤已經開始冒熱氣。
包子鋪的蒸籠白霧繚繞,炸油條的香味飄得很遠。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林小雨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
果然,林小雨已經等在樓下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羽絨服,腳下放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手里還提著個布袋子。
看到楊帆的車,她連忙揮手,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小雨!”楊雅跳下車,幫她把行李箱往后備箱放,“就這些?沒別的了?”
“嗯,就這些。”林小雨小聲說,“我東西少。”
楊帆也下了車,幫她打開后座門:“上車吧,外面冷。”
“謝謝哥。”林小雨鉆進車里,把布袋子小心地放在腳邊。
重新上路,楊帆看了眼后視鏡:“小雨,你想吃什么早餐?咱們找個地方吃了再上高速。”
林小雨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個……我知道有個地方,早餐挺便宜的,味道也不錯。”
“就是……就是有點偏,不知道你們愿不愿意去……”
“愿意啊!”楊雅立刻說,“小雨推薦的地方肯定好!”
楊帆也點頭:“你說地方,咱們就去。”
林小雨報了個地址,確實不在主路上,要拐進一條小街。
車子開了七八分鐘,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早餐店門口停下。
店面不大,門口支著炸油條的鍋,里面擺著五六張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
“就是這兒。”林小雨有些不好意思,“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我經常來……包子一塊五一個,豆漿兩塊錢一碗,管飽。”
楊帆看了看周圍,正好路邊有個空位可以停車:“行,就這兒。”
三人下車走進店里。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系著圍裙,看到林小雨就笑:“小雨來啦?今天帶朋友?”
“嗯。”林小雨小聲應著,臉有些紅,“王叔,要三碗豆漿,六個包子,三根油條。”
“好嘞!坐,馬上來!”
店里熱氣騰騰,彌漫著面食的香氣。
三人找了張靠墻的桌子坐下,桌面上鋪著塑料布,擦得干干凈凈。
很快,早餐上來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冒著熱氣,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豆漿盛在粗瓷碗里,上面飄著一點點豆皮。
“看著就好吃!”楊雅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唔……豬肉白菜餡的,香!”
林小雨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這家店我吃了兩年,從來沒拉過肚子。”
楊帆也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樸實但扎實。
他看了眼林小雨,這姑娘吃東西很小心,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連掉在桌上的芝麻都要撿起來。
一頓早餐吃得很快。結賬時,林小雨搶先站了起來。
“我來!”她說著就朝收銀臺走去。
楊帆剛想阻攔,楊雅拉住了他,小聲說:
“哥,讓小雨付吧。不然她心里過不去。”
楊帆看著林小雨在收銀臺前掏出皺巴巴的零錢,一張張數給老板——三個人的早餐,一共二十八塊五。
她付錢的樣子很認真,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回到車上,楊帆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開口:
“小雨,以后別這樣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啊?”
“我是說,以后不用搶著付錢。”楊帆透過后視鏡看著她:
“你跟小雅關系那么好,我是小雅的哥,也就是你哥。不用跟我們這么客氣。”
楊雅也轉過頭:“就是!小雨,你再這么客氣我可生氣了啊!”
林小雨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嗯……我知道了。”
但楊帆知道,這姑娘只是嘴上答應。她骨子里的那份自尊和敏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車子重新上路,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朝著高速路口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