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軌道，高度400公里。
這里是卡門線以外的寂靜世界，是人類文明頭頂那片最神秘的后花園。
沒有空氣，沒有聲音，處于微重力環(huán)境。
腳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正在緩緩轉動，云層如白紗般流動，大洋的深藍與陸地的褐黃交織出一幅宏大的油畫。而在江南市的上空，剛剛由葉白親手搓出來的那片極光天幕，此刻正像是一頂絢爛的霓虹皇冠，安靜地籠罩著城市。
頭頂則是深邃而冰冷的無盡星空，群星像是一顆顆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鉆石，冷冷地注視著這個闖入者。
這種絕對的鴉雀無聲與空曠，足以讓任何一個深空幽閉恐懼癥患者當場心率失衡。
但葉白卻感覺像是回到了自家后院的恒溫泳池。
“熱輻射效率不錯，真空環(huán)境果然更清爽。”
他在失重狀態(tài)下輕輕蹬腿，身體利用角動量守恒定律，像是一條在深海中游弋的虎鯨，動作舒展而愜意。
“沒有空氣阻力，飛起來都不費油，還能順便利用太陽風做個spa。”
他的周圍漂浮著大量的金屬殘骸。
那都是剛才被他那一記“四億噸物理說服力”給震上來的“快遞”。
有十二只SS級怪獸被氣化后凝聚成的高能等離子體團，在低溫環(huán)境下迅速冷卻成凝膠狀；也有被誤傷的倒霉衛(wèi)星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對于普通宇航員來說，這些相對速度高達每秒7.9公里的太空垃圾是致命的動能武器。但對于現(xiàn)在的葉白來說，這些都是漂浮在回轉壽司傳送帶上的碟子。
咕嚕。
葉白的肚子適時地響了一聲。
剛才那一番劇烈運動（揮了一棍子+手搓托卡馬克磁場），雖然看起來輕松，但實際上消耗了他體內(nèi)反應堆不少重元素燃料。
現(xiàn)在的他，急需補充一點“微量元素”。
葉白隨手一撈，利用引力波將一塊巴掌大小的殘骸吸到了手里。
那是一塊剛才被沖擊波震碎的衛(wèi)星太陽能板，上面還印著某個通訊公司的LOGO。
“看著成色還行，砷化鎵材質(zhì)的，不知道脆不脆。”
葉白張開嘴，在真空環(huán)境中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聲音無法通過真空中傳播，但通過頜骨的固體傳導直接震動耳膜，那聲音清脆得就像是在嚼那種烤得焦焦的薯片。
“嗯……”
葉白一邊咀嚼，一邊皺起了眉頭，像是個挑剔的米其林美食評論家。
“這塊鈦合金基座的口感太柴了，晶格結構有點松散，而且金屬疲勞度太高，不夠勁道。”
他嫌棄地把那部分吐掉，又咬了一口上面的單晶硅晶片部分。
“咔滋咔滋。”
這次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還是這部分好，高純度單晶硅，口感有點像海苔味兒的薄餅。雖然摻雜了一點電子元件的銅味，但在這種地方也就別挑三揀四了。”
他一邊像逛超市試吃區(qū)一樣，在太空中飄來飄去，時不時抓過一塊飛船碎片或者被凍硬的怪獸能量團塞進嘴里，一邊向更高處游去。
對于已經(jīng)晉升為“坍縮級”的他來說，吃飯已經(jīng)不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更是為了解析物質(zhì)結構。
哪怕是一塊廢鐵，進到他的胃里——那個微型的“史瓦西半徑”模擬器中，也會被瞬間還原成最基本的夸克湯，然后重組成身體所需的能量。
……
地面，江南市地下指揮中心。
雖然危機解除，但所有人的心依然懸著。
雷戰(zhàn)和錢知微正死死盯著那塊巨大的監(jiān)控屏幕。屏幕上，代表葉白的高能紅點，正在近地軌道上做著令人費解的布朗運動。
“他在干什么？”
雷戰(zhàn)眉頭緊鎖，作為軍人，他時刻保持著警惕，“不是補完天了嗎？怎么還在上面轉悠？難道發(fā)現(xiàn)了新的敵情？”
錢知微推了推眼鏡，看著葉白身邊不斷消失的太空垃圾信號，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有些崩壞。
“根據(jù)能量守恒定律以及目標行為模式推測……葉先生可能是在……補充卡路里。”
“補充卡路里？”
雷戰(zhàn)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在吃垃圾？上面除了廢鐵就是輻射！”
“也許在他眼里，那些就是富含鐵、硅、鈦的高鈣片和維生素吧。”錢知微無奈地嘆了口氣，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本，“畢竟他的消化系統(tǒng)可能已經(jīng)脫離了化學能的范疇，進入了質(zhì)能轉換的領域。”
就在兩人閑聊的時候，屏幕上的警報燈突然再次亮起，刺耳的蜂鳴聲瞬間讓所有人頭皮發(fā)麻。
“警告！監(jiān)測到異常引力波動！”
“在葉先生前方三公里處，發(fā)現(xiàn)一顆不明飛行物！編號X-99！”
錢知微臉色一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diào)出了那顆“隕石”的詳細波譜分析數(shù)據(jù)。
那是一顆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隕石。
直徑大約三米，表面坑坑洼洼，布滿了被宇宙塵埃撞擊的痕跡，混雜在一大堆怪獸殘骸中，顯得毫不起眼。
如果換做以前，別說是雷戰(zhàn)，就連最先進的射電望遠鏡也會把它當成一塊普通的石頭略過。
但此刻，在錢知微的伽馬射線探測儀上，這塊“石頭”內(nèi)部正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不對勁！”
錢知微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驚恐。
“這不是隕石！它的密度數(shù)據(jù)異常！”
“根據(jù)引力透鏡效應反推，這塊直徑三米的石頭，質(zhì)量竟然超過了一座泰山！”
“而且……天哪，核心檢測到極其強烈的正電子湮滅反應前兆！它的核心包裹著高濃度的反物質(zhì)！”
“反物質(zhì)？！”
雷戰(zhàn)原本沉穩(wěn)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作為總司令，他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含金量了。
“是的！這是一顆偽裝成隕石的外星高維偵察器！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一枚行星級反物質(zhì)湮滅彈！”
錢知微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聲音都在顫抖。
“只要它外殼破碎，哪怕是一克的反物質(zhì)接觸到正物質(zhì)，釋放的能量都相當于4.3萬噸TNT！而這顆的大小……初步估算，當量足夠把半個亞洲板塊從地球上物理抹除！”
整個指揮中心一片鴉雀無聲。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爭了，這是滅絕。
“快！快聯(lián)系葉白！”
雷戰(zhàn)猛地撲向通訊臺，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差點按碎了通話鍵，他對著麥克風嘶吼，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葉白！立刻撤離那個區(qū)域！那是反物質(zhì)武器！重復，那是反物質(zhì)武器！絕對不能觸碰！！”
……
近地軌道。
葉白確實沒有收到地面的通訊，因為他剛才嫌耳機里只有電流聲太吵，順手把耳機的藍牙芯片當零食吃了。
此刻，他的目光完全被遠處那個緩慢漂浮的物體吸引了。
自從晉升坍縮級之后，他對質(zhì)量和時空的感知敏銳得可怕。
在他的“引力視野”里，周圍的太空垃圾都是輕飄飄的羽毛，唯獨眼前這塊“石頭”，重得像是一顆中子星的碎片。
“這塊‘石頭’長得有點別致啊。”
葉白停下咀嚼太陽能板的動作，眼睛微微瞇起，像是一個發(fā)現(xiàn)了隱藏菜單的老饕。
“體積這么小，引力波反饋回來的質(zhì)量密度卻大得驚人。”
“而且它的運行軌跡不符合開普勒定律，居然在通過微弱的矢量噴氣進行姿態(tài)調(diào)整？這是想躲著我？”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還會躲貓貓的食材。”
他身形一晃，甚至不需要動用肌肉力量，僅僅是扭曲了一下身邊的空間曲率。
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在那塊“隕石”的上方。
那塊偽裝成隕石的外星偵察器顯然擁有某種高等文明的人工智能。
它在葉白靠近的瞬間，就計算出了雙方的能級差距——勝率為零。
逃逸概率為零。
于是，它果斷啟動了最后的底層邏輯：自毀程序。
外殼下的強磁場約束裝置開始解除，恐怖的反物質(zhì)流即將失去束縛。
然而，它快，葉白更快。
“想跑？還是想自爆？”
葉白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嗡——
一股霸道至極的“統(tǒng)一場”瞬間籠罩了這塊隕石。
在那恐怖的引力壓制下，隕石內(nèi)部即將爆發(fā)的湮滅反應竟然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被人用兩塊絕對剛體鋼板給死死夾住了。
“根據(jù)熱力學第二定律，你現(xiàn)在是我的了，給我安靜點。”
葉白輕哼一聲，手指如同液壓鉗一般，輕輕一捏。
咔嚓。
那層偽裝用的巖石外殼瞬間崩碎，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個黑色的、表面流轉著奇異光澤的完美球體。
而在圓球內(nèi)部，懸浮著一團深邃的、仿佛蘊含著微縮星空的黑色液體。
這就是讓地面指揮中心嚇得魂飛魄散的反物質(zhì)儲存艙。
但在葉白眼里……
“這是什么？”
他好奇地湊近聞了聞（雖然在真空里聞不到，但他能通過波粒二象性感知到那種能量散逸的‘味道’）。
“看著像一顆巨大的黑芝麻湯圓。”
“感知里有一股狄拉克之海的清香，還帶著一絲空間折疊的波動……這味道，有點像發(fā)酵過的糯米酒？”
此時，那個核心里微弱的AI意識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
它無法理解。
為什么這個低等的生物，在面對足以毀滅大陸板塊的反物質(zhì)炸彈時，流露出的不是恐懼，而是……食欲？
這不對勁啊！
它在葉白的手掌心里瑟瑟發(fā)抖，連求救信號的波段都被葉白的生物磁場屏蔽了。
“不管了，先嘗嘗。”
葉白舔了舔嘴唇，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哦不，違背現(xiàn)有物理學體系的決定。
“反正我的胃現(xiàn)在連小型奇點都能消化，這點正反物質(zhì)湮滅反應，應該頂多算是個跳跳糖吧。”
在地面指揮中心所有人絕望的注視下。
在錢知微那句“不要啊”卡在喉嚨里的瞬間。
葉白張開了大嘴。
啊嗚。
一口吞下。
……
鴉雀無聲。
指揮中心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保持著驚恐的表情，仿佛已經(jīng)被那想象中的大爆炸給氣化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毀滅并沒有到來。
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滅世級危機”的高能紅點，在進入葉白體內(nèi)的一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
太空中。
葉白的腮幫子鼓了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咕嘟。
那顆足以炸飛半個亞洲的反物質(zhì)核心，就這么滑進了他的食道，落入了他那顆正在緩緩旋轉的“坍縮級”胃囊中。
強相互作用力場瞬間在胃壁形成，將正反物質(zhì)湮滅產(chǎn)生的恐怖能量死死鎖住，并強制轉化為生物能。
“唔！”
葉白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這口感……”
“絕了！”
“外殼酥脆，咬開之后居然是爆漿的！”
那股反物質(zhì)液流在接觸到他體內(nèi)黑洞核心的瞬間，釋放出了純粹的光能和熱能。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能量瞬間炸開，流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化學能，那里面帶著一絲高維空間屬性。
就像是一口悶了一杯烈性的伏特加，那種辛辣、刺激、上頭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有點像巧克力味的白酒，后勁還挺大。”
葉白感覺自已體內(nèi)的那顆微型黑洞微微震顫了一下，似乎對這頓高能加餐非常滿意。
隨著這股能量的消化，他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平面的星空，在他眼中變得更加立體。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間結構的褶皺（黎曼幾何結構），看到引力波在真空中蕩漾的漣漪，甚至能看到遠處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隱藏在亞空間里的細微波動。
這是空間感知能力的進化。
“嗝——”
葉白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在真空環(huán)境中，這個嗝是無聲的。
但他身體周圍的空間卻因為這個嗝而產(chǎn)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這圈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方圓幾公里內(nèi)的太空垃圾瞬間被震成了基本粒子塵埃。
葉白拍了拍肚子，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他抬起頭，那雙此時閃爍著詭異幽光的眼睛，穿透了深邃的黑暗，看向了更遙遠的星空深處。
剛才吃掉那玩意兒的時候，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殘留的量子糾纏信號，指向了遙遠的獵戶座懸臂方向。
“這種好吃的‘零食’，原來天上還有這么多？”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
“外星人還挺客氣的，知道地球資源匱乏，大老遠地給我們送外賣。”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多帶點這種爆漿款的，我就好這口。”
此時，葉白看了一眼腳下的地球。
江南市上空的極光還在閃耀，那個被他捅出來的窟窿已經(jīng)補好了，危機算是暫時徹底解除了。
“吃飽喝足，該回去辦正事了。”
葉白伸了個懶腰，身體猛地一個翻轉，頭朝下，調(diào)整姿態(tài)，對著地球大氣層俯沖而去。
“全人類還等著我回去開網(wǎng)（全人類核能并網(wǎng)計劃）呢。”
轟！
他的速度瞬間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
身體與大氣層劇烈摩擦，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享受著這種“高溫淋浴”。
從地面上看去。
就像是一顆璀璨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一股“吃飽了撐的”的氣勢，向著江南市墜落。
而在那流星的中心。
葉白還在回味著剛才那個“巧克力湯圓”的味道。
“下次遇到這玩意兒，得帶點給曉曉嘗嘗，這種高能巧克力，她那個黑洞體質(zhì)肯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