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聲音剛剛落下，朝堂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就像是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天佑大明！天佑陛下！”
“楚王殿下少年英才，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十幾歲便能統領三軍，生擒敵酋，這簡直是霍去病再世啊！”
大多數官員都是真心實意地贊嘆。
畢竟大明剛建國不久，武風尚盛，大家都敬佩有本事的人。
更何況，這可是實打實的開疆拓土之功。
就連站在武將行列里的李景隆，此刻也是滿臉的復雜。
他和朱楨年紀相仿，平日里自詡是將門虎子，風流倜儻。
可現在跟朱楨這一比，簡直是被碾壓成了渣渣。
“人比人，氣死人啊……”
李景隆在心里哀嘆。
然而，在一片贊譽聲中，總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冒了出來。
幾個平日里依附于丞相李善長的文官，此時正聚在一起，眼神閃爍，竊竊私語。
“這也太夸張了吧？”
“一個從未帶過兵的皇子，怎么可能比身經百戰的老將還厲害？”
“依我看，這分明是徐達在給自家女婿貼金！”
“肯定是徐達在幕后指揮，讓楚王去傳個令，就把功勞全算在他頭上了。”
“就是就是，這是為了給藩王造勢，好讓他們以后掌兵權啊。”
這幾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嘈雜的大殿里，卻像是刺耳的噪音，很快就傳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李善長和胡惟庸站在前列，雖然沒說話，但嘴角都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們是淮西勛貴集團的領頭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皇子們太過強勢，分走了他們手中的兵權。
有人帶頭質疑，正是他們樂見其成的。
龍椅之上，朱元璋原本滿臉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那雙虎目中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氣。
“啪！”
一聲巨響，御案上的鎮紙被狠狠地拍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放肆！”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整個奉天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嚇得渾身一哆嗦，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剛才誰在亂嚼舌根？”
“給朕站出來！”
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目光如刀，在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官員身上掃過。
“你們是在質疑徐達謊報軍情？”
“還是在質疑朕的兒子是個只會搶功勞的廢物？”
那幾名官員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地爬了出來，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臣等只是……只是覺得此事太過離奇……”
“離奇？”
朱元璋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最前面的一個御史。
“徐達是什么人？李文忠是什么人？”
“他們會拿這種軍國大事來開玩笑？”
“你們這群只會耍嘴皮子的東西，自已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好！”
“來人！把這幾個造謠生事的混賬拖下去！”
“每人杖責五十！給朕狠狠地打！”
“陛下饒命啊！”
幾名官員哭爹喊娘地被殿前武士拖了下去。
這時，李善長不得不站出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禮。
“陛下息怒。”
“這幾位同僚雖然言語不當，但也是為了大明社稷著想啊。”
“畢竟藩王年少掌兵，若是能力不足卻被過分夸大，日后一旦領兵出征，恐會釀成大禍。”
“他們是擔心陛下被蒙蔽，這才出言提醒。”
“這也是一片忠心啊。”
李善長不愧是老狐貍，這一番話，直接把惡意貶低包裝成了“為了社稷”，用大義來綁架朱元璋。
朱元璋瞇起眼睛，看著這個跟隨自已多年的老伙計。
他當然知道李善長在想什么。
無非就是怕老朱家的兒子們太厲害，搶了他們這幫老兄弟的飯碗。
“忠心？”
朱元璋冷哼一聲，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啟稟陛下！北伐前線又有加急軍報送達！”
“是曹國公李文忠和宋國公馮勝的親筆密信！”
朱元璋眼神一亮，狠狠地瞪了李善長一眼。
“拿進來！”
“標兒，接著念！”
“讓這幫‘忠心’的大臣們好好聽聽！”
朱標接過兩封密信，拆開第一封，那是李文忠的。
他朗聲讀道：
“臣李文忠叩首……”
“臣所部被困稱海，彈盡糧絕，陷入絕境……”
“幸得楚王殿下以雄鷹傳信，運籌帷幄……”
“更是親率大軍，如神兵天降，解臣于倒懸……”
“楚王治軍嚴明，臨危不亂，其才干遠勝于臣……”
“戰后，楚王更是拒受臣之謝意，言‘皆是大明臣子，何分彼此’……”
“臣以為，楚王有大將之風，可堪戍邊重任！”
朱標讀完，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李文忠是誰？那是朱元璋的外甥，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從不說謊。
連他都自承不如朱楨，還說朱楨有“大將之風”。
這分量，太重了。
朱元璋冷冷地看向李善長。
“善長啊，你覺得保兒也是在替老六吹噓嗎？”
“他也是在給徐達的女婿貼金嗎？”
李善長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連忙低下頭。
“臣不敢！曹國公為人正直，所言定然屬實。”
“是老臣……多慮了。”
朱標緊接著拆開了馮勝的信。
內容大同小異，也是對朱楨的極力推崇，甚至用了“天縱奇才”這樣的詞匯。
兩封來自不同主帥的密信，再加上徐達的奏報。
三位國公，異口同聲。
這就像是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質疑者的臉上。
鐵證如山！
至此，朝堂上再無人敢發出一絲質疑的聲音。
剛才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臣們，立刻調轉了風向。
“陛下！剛才那幾個造謠的小人，簡直是其心可誅！”
“他們這是嫉賢妒能！心胸狹隘！”
“請陛下重罰，以正視聽！”
朱元璋看著這群見風使舵的官員，心中一陣膩歪，但也懶得再計較。
他大手一揮。
“傳朕旨意！”
“剛才那幾個污蔑皇子的，加刑十板！打六十！”
“打完了丟出宮去，永不錄用！”
殿外，立刻傳來了更加凄厲的慘叫聲。
那聲音傳進殿內，讓每一個大臣都感到后背發涼。
處置完眾人，朱元璋只覺得神清氣爽。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
“退朝！”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后宮走去。
李善長站在原地，看著朱元璋那意氣風發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官員，心中滿是苦澀。
這次，是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回到奉安殿的朱元璋，哪里還有剛才的帝王威嚴？
他一進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妹子！妹子！”
他一邊喊著馬皇后，一邊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
“你快來看啊！”
“咱們老六出息了！”
“這小子，真給咱們長臉啊！”
“哈哈哈哈！”
這笑聲，充滿了驕傲，充滿了自豪。
這是一個父親，對自已兒子最純粹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