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來到衙門,本來是要跟幾個熟識的告告別,不想卻給馮湖暗算,在衙門口堵住,要收拾楊凡一頓。
要知道,六大書吏在這清水縣中,自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自從楊凡做了這快班的班頭以后,那是處處吃癟,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本來六大書吏在楊凡被貶作副班頭的時候,已經極為開心,卻沒想到楊凡自己發起了飆,居然惹得董縣令將他這副班頭的職位也一并拿下,那自然是喜出望外。
自從楊凡脫了這身公門的衣服,六大書吏便打定主意要置楊凡于死地,因此便派了人在楊凡家門口守著,只要楊凡攜家外逃,那便要在半路上攔截,將他滿門全都殺掉。
不想楊凡還沒走,卻又往衙門而來,馮湖受夠了楊凡的鳥氣,眼見機會來了,豈肯放過,因此提前安排人手,在門口候著楊凡。
且說快班衙役見楊凡被按倒,正彷徨無計之時,忽然一聲大喊:“你們一群鳥人,干嘛站著不動,還不上去給我打!”
快班衙役們抬頭看時,原來不是旁人,乃是馬勝,馬勝是個軍漢出身,自來天不怕地不怕,心中又念著楊凡的好,昨日聽說了楊凡的事情,便已是氣不打一處來,今日恰巧見到這般場景,如何忍耐得住。
這馬勝一則已是壯班的班頭,二來這快班中大多是他帶來的軍漢,這些軍漢本也有心要幫楊凡,只是少了個帶頭的,見馬勝出面,那還有什么好說的,當下一擁而上。
這書吏們都是些讀書的,豈比得上這衙役們個個如狼似虎,又都是真心賣命,這一頓好打,直打得這衙門中哭爹喊娘,一片雜亂。
楊凡抽身出來,露胳膊挽袖子要找馮湖算賬,卻是尋不見人影,正尋找間,見衙門內出來一人,扯著楊凡胳膊低聲道:“這一回你可是作死??!”
楊凡抬頭一看,原來是黃師爺,楊凡見他一腦門子的汗,道:“馮湖欺人太甚!”
馬勝站在他身邊,叫道:“今天誰要動楊班頭一下,先問問老子的拳頭答應不答應!”
黃師爺頓足道:“我適才正在縣尊大人面前為你磨破了嘴皮,他那里昨天挨了打,正在氣頭上,說什么也不肯松口,如今你卻送上門來,可不是作死嗎?快走快走!”
楊凡怒道:“難不成給這廝白打了一頓?”還要往里硬闖。
黃師爺頓足勸道:“你要想清楚,如今你可是白身一個,那刀把子便是握在六大書吏手中,世易時移,你如今不是他們的對手,豈不聞貧不與富斗,民不與官爭?你這般闖進去,那可是要吃大虧啊!”
楊凡一愣,也知道自己這下有些玩得過火了,點頭道:“只是我一走,倒連累了馬勝兄弟!”
馬勝一拍胸脯,叫道:“我一個軍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什么好怕?班頭于我有知遇之恩,咱馬勝不是個忘恩負義的!”
楊凡心知自己要再是不走,便是馬勝鬧起來也沒好果子吃,自己如今是作出了花樣,再連累了馬勝可不好,當下轉頭便走。
忽然聽到背后一人冷冷道:“這縣衙門是個什么所在,居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皂班衙役,將這廝給我拿下!”
楊凡心中一冷,聽出這聲音乃是董縣令的,便聽得皂班衙役齊聲大吼,將衙門大門關了。
馬勝大叫一聲:“誰敢動手?”
一人上前,道:“楊兄弟,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的好!不要連累了旁人難做!”
楊凡抬頭望去,只見正是付二。
付二一臉的尷尬,道:“不是哥哥不講情面,可兄弟情深,難敵王法無情!大老爺發下命令來,你若不肯束手,不但兄弟不好交待,便是馬勝也要跟著倒霉!”
楊凡瞧了瞧董縣令,只見他面如寒霜,卻是一塊青一塊紫,想是昨天這頓揍挨得不輕,當下拍了拍馬勝肩膀,道:“好兄弟,我知你的情分!”走出人群來,對付二道:“也不叫哥哥你為難!”
付二嘆了口氣,抓了楊凡雙手,來到董縣令面前。
董縣令瞠目叫道:“你這廝,居然擅闖知縣衙門,該當何罪?”
楊凡心知這董縣令如今絕不肯輕易饒了自己,也不言語。
董縣令背后轉出一個人來,正是莫書吏,陰測測笑道:“縣尊大人,這廝往日在衙門時,便有諸多不法形狀,如今雖然不在公門,卻還是這般囂張,若不重重治罪,只怕日后老爺你難以服眾!”
董縣令望著楊凡,道:“你這廝,仗著自己薄有微功,居然連本官也不放在眼中,今日若不好好治你,你不知本官的官威到底有多大!”
莫書吏道:“昨日若不是這廝,大老爺如何會在眾鄉民面前受此奇恥大辱,要我說,得將這廝剝光了,游街示眾,看他還能威風到何時?”
黃師爺忙道:“縣尊大人萬萬不可,楊班頭昨日一時激憤之下,做差了事,本是要該罰的,只是還請大人念昨日里旁人不顧大人安危,自己先關了衙門,將大人扔在亂民之中,只有楊班頭奮不顧身,與老夫一起將大人救出!”
董縣令冷冷哼了一聲,道:“看來黃老先生面上,剝光是不必了,將這廝披枷帶鎖,游街示眾!”又叫道:“衙門中各位命官也須親到,各吏房中的大小書吏,三班衙役也都要一起參與,讓全縣的人看看,目無法紀是何等的下場!”
楊凡心中冰冷,心說,這雖然是沒有將我剝光,可也差不多了,我身為快班班頭,如今卻給披枷帶鎖游街示眾,不管日后如何,我這公門是再也進不得的了!
眼睛望向莫書吏,卻見他一臉的微笑,忍不住恨得牙根直癢。
付二一聲輕嘆,叫手下人取來一副輕枷,給楊凡戴上,低聲道:“委屈兄弟了!”
原來這里面門道頗多,便是這披枷帶鎖一句話里,便有老大差別,那重枷有五六十斤重的,這輕枷卻只有十幾斤重,同樣是戴上一天,卻是天差地別。
事到如今,楊凡算是明白,這權力一物,于官場中人來說,自然是一塊肥肉,只是這肥肉卻是掛在刀鋒上的,若是一個不小心時,肉吃不到不說,說不定還割掉了腦袋。
董縣令一揮袍袖,到后堂去了。
莫書吏哈哈一笑,上前來道:“不想快班的楊班頭,也有被枷鎖套住的一天!”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錠大銀,叫道:“聽說衙門中如今有一個賭局,賭的是咱們書吏與楊班頭這回到底誰能笑到最后是不是?”
旁邊一個小吏諂媚笑道:“不錯不錯,如今已經是十一的賠率!”
莫書吏哈哈笑道:“你倒說說看,什么叫做十一的賠率?”
那小吏道:“便是有十個人覺得莫老爺會贏,卻只有一個人覺得楊凡這廝能夠咸魚翻身!”
莫書吏將那錠大銀交給那小吏道:“替我買五十兩我自己贏!”
眼睛望著楊凡,笑道:“楊班頭,你要不要也來賭一賭?”
楊凡冷笑道:“賭便賭,難道怕了你這龜孫?來人,我懷中還有百十兩銀子,給我全都押上!”
付二上前來,低聲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兄弟,這點錢還是省著吧!”
楊凡怒道:“你焉知我不會贏?若是聽我的,趕緊也買我贏,買的越多越好,不然到時后悔可來不及了!”
黃師爺也是氣悶之極,要知道,楊凡要是失了勢,以他和六大書吏的關系來看,那也是撈不到好果子,今天他一再勸董縣令收回成命卻無功而返,心中也早動了卷鋪蓋卷走人的念頭,到了此時,索性任性一把,掏出三十兩銀子,道:“算我一份!”
馬勝也拿出五十兩銀子,道:“我也押楊班頭贏!”
他二人雖然是押了楊凡贏,實則只不過是為了出一口氣,事到如今,誰都知道楊凡那是板上釘釘的要玩完了。
過不片刻,這衙門里的人都聚了起來,楊凡在人群中瞧見自己的大舅子,那倆眼紅的跟桃子似的,楊凡心說,我這今天倒霉,你只怕也要跟著受連累,若是聰明的,就應該趕緊的掛冠而去,若是戀棧,只怕便是我這等下場了。
卻見那六大書吏個頂個地穿的比過年還漂亮,楊凡心道,也是我心慈手軟,當時沒下死手,事到如今,只整死了一個茍書吏,到底沒傷得了六大書吏的根本啊!
忽聽衙門外一陣鞭炮聲響,楊凡心說,我自覺自己還行啊,也算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勾當,難道民憤如此之大了嗎?
卻見莫書吏手摸胡須,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天氣正好,又是大老爺賞罰立威之際,不放炮如何能行?”
他身后緩緩轉出一人來,楊凡不看還好,這一看簡直要氣炸了胸膛,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銷聲匿跡已久的郭洪。
董縣令冷冷道:“如今快班班頭之位空缺,我有意要提拔這郭洪擔任,不知諸位大人意下如何?”
王典史悶聲不響,李主簿與張縣丞卻連連點頭叫好。
董縣令道:“楊凡這廝目無法紀,今天咱們便要給全衙門的人看看,這目無法紀是個什么下場!游街示眾,現在開始!”
嘩!
衙門的大門四敞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