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家莊園的餐廳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長長的餐桌上,林建國板著一張臉,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眼神時不時掃過對面的陸銘。
張承志教授則坐立不安,屁股底下跟長了釘子似的。
手里的包子都快被他捏成了面疙瘩,眼睛里全是焦急。
唯有風暴中心的陸銘和林悅,跟沒事人一樣。
一個在慢悠悠地給老婆剝雞蛋,一個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老公的服務。
兩人還時不時交換一個“你懂的”眼神。
“咳!”張承志終于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他放下手里的面疙瘩,看著陸銘:“陸銘!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fā)了!”
陸銘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林悅碗里,頭也不抬地回道:“急什么,老師,吃完早飯嘛?!?/p>
張承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憋紅了。
吃早飯?
這都什么時候了!
國家未來等著你,你在這兒剝雞蛋?
林建國也放下了碗,發(fā)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陸銘,沉聲開口:“陸銘,張教授說得對,正事要緊。”
陸銘終于抬起頭,擦了擦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林悅身邊,牽起她的手,眼神瞬間變得深情款款,充滿了不舍。
“老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悅也是個戲精,立刻入戲。
她放下筷子,反手握住陸銘,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老公……”
餐廳里,一旁的傭人們都看呆了,手上的活都停了。
就在這時,一陣旋律突兀地在餐廳里響了起來。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高亢嘹亮的歌聲,瞬間把整個離別的氛圍感拉滿了。
陸銘和林悅對視一眼,好家伙,還有配樂?
這下更來勁了!
陸銘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悲痛,他一把將林悅擁入懷中,聲音哽咽,充滿了悲壯。
“悅悅!我對不起你!”
他一邊說,一邊還真的擠出了兩滴眼淚,鼻涕都快流下來了。
“為了全人類的未來,為了愛與和平,我必須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張承志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都什么跟什么?
這小子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怎么睡一覺起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悅也是個人來瘋,她用力抱著陸銘,哭得梨花帶雨。
“老公,你不要走!我不要什么人類未來!我只要你!我和寶寶不能沒有你啊!”
兩人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下來了。
張承志看不下去了,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抓住陸銘的胳膊,想把他拽開。
“陸銘!你給我清醒一點!你……”
“我不走!”
陸銘死死抱著林悅,回頭沖著張承志大吼,“我哪兒也不去!我不要離開我的悅悅!”
“你!”張承志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悅也凄厲地哭喊:“老公!你別走?。∧阕吡宋铱稍趺椿畎?!”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背景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把這場鬧劇推向了高潮。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終于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聲和歌聲。
林建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那張保養(yǎng)得當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指著餐廳角落里一個正在用手機放音樂的傭人,手指都在發(fā)抖。
“誰讓你放的音樂?!關掉!”
傭人被嚇得一個哆嗦,手機都差點掉地上,她委屈巴巴地小聲解釋:
“先生……我……我看姑爺和小姐這氣氛都到這了……就……”
“……”林建國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氣氛到這了?
我真是謝謝你??!
還挺會烘托氣氛!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兩個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來的活寶,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
林建國低吼道,“懂點事行不行!這關系到國家未來!不是在演電視劇!”
張承志也指著陸銘的鼻子,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陸銘!你……你……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陸銘這才松開林悅,抹了把臉上的“眼淚”,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爸,老師,你們看,這真不是我不想去啊。”
他指了指旁邊還在抽泣的林悅,理直氣壯地說:“是我老婆離不開我。要不……這項目,咱們延后幾天?等我老婆情緒穩(wěn)定了再說?”
“噗——”
林悅本來還在演,聽到這話,一個沒忍住,直接破功笑了出來。
她又羞又急,狠狠地在陸銘腳上踩了一腳。
“你快滾!”
她一把推開陸銘,把他往門口的方向推。
“趕緊走!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陸銘被她推得一個趔趄,臉上卻還是一副凄楚的表情。
他一步三回頭,那眼神,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伸出一只手,對著林悅的方向,深情地唱了起來。
“再見了老婆~今晚我就要遠航~”
“別為我擔心,我有快樂和智慧的槳~”
邊唱還給林悅拋了個飛吻。
張承志感覺再待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心肌梗塞了。
黑著臉,一把將陸銘拽出了別墅大門。
“……”
餐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建國扶著門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內心在咆哮。
我當初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選了這么個貨當女婿!
【叮!來自林建國的抓狂+8888!】
【叮!來自張承志的憤怒+9999!】
陸銘腦海里響起一連串悅耳的提示音,心滿意足地被“趕”出了家門。
餐廳里,傭人們看著這出年度大戲落幕,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唉,好可惜啊,姑爺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p>
“是啊,看不到這對顛公顛婆的日常,還怪不習慣的?!?/p>
“就是就是,咱們莊園的樂子,至少少了一半?!?/p>
林建國聽著身后的竊竊私語,感覺自己的血壓計又要爆表了。
……
寬敞的紅旗轎車里。
氣氛壓抑得可怕。
司機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大氣都不敢喘。
張承志坐在副駕駛,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fā)。
只是通過后視鏡,用一種能殺人的眼光,死死地盯著后座的陸銘。
那眼神里,混合了鄙夷、憤怒、無語,還有一絲絲的絕望。
陸銘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
“咳咳,老師,您別這么看著我,怪滲人的?!?/p>
張承志沒說話,只是把眼神收了回去,扭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用整個后腦勺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陸銘摸了摸鼻子,又換了個話題。
“老師,您說咱們那個研究所,建在哪兒比較好?我覺得海南不錯,風景好,空氣也好,每天還能去海邊游游泳……”
張承志依舊沒理他。
陸銘自說自話:“或者建在西川也行,那邊好吃的的多,就是有點辣,不知道您能不能吃得慣……”
“閉嘴!”
張承志終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回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陸銘!”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我張承志教書育人一輩子,從沒見過你這么……這么……”
他想找個詞來形容,卻發(fā)現自己詞窮了,最后只能化作一聲悲憤的怒吼。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