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那位同學只是預熱,提了個最安全的問題:
“江老師,您上學那會兒住的是哪間宿舍?”
江川愣了下。
這問題也能問?
連他睡過哪張床都成話題了?
他失笑,頓了半秒:“我當時住的是南華公寓506寢室。”
“不過那年代的條件,比你們現在寒磣多了。
八人間、無空調、靠天吃飯。
一到夏天,全寢指望頭頂那一臺嘎吱嘎吱的小吊扇——
吵得人腦袋裂不說,還只吹得到上鋪。
下鋪兄弟們睡一覺,第二天起來跟蒸了個全身桑拿似的。”
話音剛落,臺下某一角落突然炸了。
那幾名同學整齊拍桌、激動得跟中了大獎一樣。
很明顯——
那就是現在的506。
幾人已經開始瘋狂互相炫耀,像被親封了“宿舍錦鯉”。
江川哭笑不得。
什么時候,他竟混成這種地步?
連他睡過的床,都要被當成榮耀繼承?
他抬手示意呂思繼續。
呂思在臺下一掃,又選中一個滿臉通紅的男生。
話筒遞過去,那哥們激動得舌頭打結:“江老師,您、您大學時期……最感激的是……哪位老師?”
這問題一出,全場都冒出一種“來了來了”的期待。
江川挑眉,直接扭頭看向第一排:“這問題,是想讓我當眾拍譚院長的馬屁吧?”
臺下瞬間爆笑。
鏡頭給到譚立文——
大屏幕上是一張笑到眼睛變成一條縫的臉。
江川也不賣關子:“但我這話,不全是奉承。大學里,我最感激的老師,就是譚老師。”
“那會兒他既是系主任,又帶我們的當代文學課。沒有他的那些耳提面命,就沒有我今天。”
譚立文的笑容:從愉悅→滿意→直接飄起來。
不少同學都露出羨慕的神情——
誰不想再蹭蹭院長的課?
可惜,他早就不上課了。
江川心底掠過一陣舊日的片段,繼續道:
“剛畢業時,譚老師其實希望我留校。”
“但因為一些原因,我去了漱河支教。”
“等去了才知道——原來譚老師為了照顧我,把手續寫成了‘借調’,不是‘分配’。”
“所以,這些年,我在漱河當老師,卻一直領著咱們帝都師大的工資。”
他輕輕一頓,聲音沉了兩分: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我一直都是咱們師大的人。”
話音落地,現場炸開了。
無數人對視、驚呼、興奮。
清江先生。
頂流級國民人物。
爆紅全網的文化icon。
竟然編制還在母校?
等于母校又憑空多了一個重量級名人——
這含金量,不輸科研拿大獎。
而講臺上的江川,突然正色,向全場深鞠一躬:
“所以,我要鄭重謝謝我的母校,也謝謝譚老師。”
“要不是你們,我在漱河撐不過第一年。”
這時,呂思順勢接回話題,替那位男生把未問完的問題補了出來:
“那江老師……您支教期間,就沒想過調回帝都?”
江川脫口而出:
“想啊。我第一天到那兒——就打退堂鼓了。”
臺下一片哄笑。
江川苦笑著回憶:
“你們是不知道,那地方就兩排破瓦房,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別說住了,看一眼都想跑路。”
“關鍵是,一個班不到四十個人,卻有十幾個民族。每個人操著不同的方言,我連聽都聽不懂。”
他隨口舉了幾個星光熠熠的學生例子:
“比如你們現在都喜歡的洛菲,她剛開始跟我說彝族話,我壓根聽不明白。”
“強北就更離譜,說納西話放慢三倍我都理解不了。”
“最后只能從普通話教起——整整教了一個學期。”
全場笑聲不斷。
呂思繼續追問:“那你怎么沒回帝都?”
江川的聲音慢了下來:
“剛開始……是真受不了。可漸漸的,我喜歡上了那些孩子。”
“他們對我越來越依賴……而我也越來越離不開他們。”
“到那會兒,再提回帝都,我心里反而難受。”
臺下不少同學聽得眼眶發紅。
呂思又把話題拋給譚立文:“那譚院長,這么優秀的弟子,您就沒想著把他調回來?”
譚立文嘆口氣:
“怎么沒想?他的借調本來只有三年。”
“可每次時間一到,他就說‘再待一年’……再一年……再一年——最后我都懶得問了。”
這一句把全場逗得直笑。
呂思又問:“那現在呢?您還想調他回來嗎?”
譚立文沉吟片刻,沒接招,把鍋原樣甩回去:
“學生都大人了,他們有自己的選擇。我們這些老家伙,只要知道他們過得好……就夠了。”
呂思只好再看向江川:“那江老師,你呢?”
全場屏息。
江川緩緩直起身,語氣突然鄭重:
“要是放在以前——漱河也好,母校也罷,都是我的歸屬。我在哪都行。”
“但現在……我必須說一句——”
空氣驟然緊繃。
“我可能要結束我的教師生涯了。”
轟——
報告廳瞬間炸開。
連譚立文都愣住了。
江川繼續,聲音卻越來越堅定:
“不是我不喜歡教書。”
“而是這段時間錄節目,我發現在有太多人需要我了。”
“我的學生、朋友、同行……他們需要我創作、需要我指導、需要我寫歌、需要我站出來。”
“我發現……如果還停留在原來的那種‘清閑’里,我的價值反而被鎖住了。”
“只有走出來,我才能做更多事。”
現場徹底安靜。
每張年輕的臉上,都寫著震動與敬佩。
確實——
以他的才華,困在一間教室里……
是浪費。
出來走到更大的舞臺上,才能創造更多可能。
江川收住話,長出一口氣。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他不是逃離教育,而是在邁向更大的責任。
這時,呂思聽到江川提起了自己的學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有那么多優秀的學生,能不能和我們說說,在你心目中,誰最為優秀?”
江川淡淡一笑:“他們在不同的領域實現著各自的價值,這個真沒法比較誰更優秀。”
而身為主持人的呂思卻顯然不滿足于這個回答。
她繼續職業化的深挖:“那非要選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