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宮依山而建,處處可見蒸騰的白色水汽。
“小姐,到了。”
春桃撩開車簾,一股溫?zé)岢睗竦目諝鈸涿娑鴣怼?/p>
桂嬤嬤早已候在宮門前,見了她便迎上來:
“蘇小姐可算到了,娘娘特意給姑娘安排了好住處,清凈不被打擾。奴婢帶您過去。”
蘇窈窈頷首,跟著桂嬤嬤往宮苑深處走。
“那邊是‘聽雪堂’,專供太子殿下使用。”桂嬤嬤狀似無意地指了指一處掩映在竹林中的院落,
“殿下不喜人打擾,尋常宮人都不得靠近。”
蘇窈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竹影深深,院門緊閉,果然離她住的地方很近.。
“多謝嬤嬤提點。”
蘇窈窈頷首致謝,待嬤嬤退下后,才讓春桃打開行李。
“小姐,您真帶這些衣裳啊?”春桃抖開一件淺櫻色的薄紗寢衣,臉都紅了。
那衣裳料子極薄,樣式也大膽,浸濕之后怕是會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自然要帶。”蘇窈窈接過寢衣,對著銅鏡比了比,唇角微勾,
“食色性也,古人誠不欺我。”
她又從箱底取出另外幾件——
月白色的襦裙,沾水后會變得透明;水藍(lán)色的裹胸長裙,腰側(cè)系帶,一拉就散……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小姐,這、這也太……”
“太什么?”蘇窈窈轉(zhuǎn)身,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佛說色即是空,那也得先見過‘色’,才知何為‘空’不是?”
她轉(zhuǎn)身,看向窗外隱約可見的聽雪堂。
蕭塵淵。
我倒要看看,你這尊佛……
能穩(wěn)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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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后,蘇窈窈換了身素凈的常服,帶著春桃在湯泉宮閑逛。
宮殿內(nèi)處處是溫泉涌出形成的熱霧,走在其中如臨仙境。
正走到一處梅林,卻聽見前方傳來嬌柔做作的笑聲。
“殿下,這梅花開得真好。”
是蘇云兒。
蘇窈窈腳步一頓,轉(zhuǎn)身想走,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只見蘇云兒穿著一身水粉色襦裙,打扮得格外嬌艷。
此時依偎在蕭啟明身邊,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揮不去的陰郁。
蕭啟明任由蘇云兒挽著手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西殿方向。
“殿下看什么呢?”蘇云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對上蘇窈窈。
見到蘇窈窈,兩人都愣住了。
她臉色一僵,隨即揚起笑,聲音拔高了些:“哎呀,是姐姐啊!姐姐也來湯泉宮了?真是巧呢。”
蘇窈窈懶得理她,只朝蕭啟明屈膝行禮:“臣女見過二殿下。”
蕭啟明看著她,眼睛發(fā)直。
幾日不見,她似乎……更美了。
素衣烏發(fā),不施粉黛,卻偏偏有種驚心動魄的清艷。
尤其是那身段,雖是素衣,卻比任何嫵媚勾引都更撓人心肝。
“你……你也來了。”蕭啟明喉結(jié)滾動,聲音有些干澀。
蘇云兒見狀,心中嫉恨更甚,“姐姐今日好素凈。”
她故意貼蕭啟明更近,“也是,姐姐如今退了婚,是該低調(diào)些。不像我……”
她故作嬌羞:“殿下說了,等回京就正式納我入府。”
蘇窈窈淡淡一笑:
“那恭喜妹妹了。二殿下肯納你,是你天大的福分。”
這話聽著像祝福,可細(xì)品……怎么都像諷刺。
蘇云兒臉色一僵。
蕭啟明也皺起眉:“窈窈,你何必這樣陰陽怪氣?”
“臣女哪有陰陽怪氣?”
蘇窈窈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妹妹跟了殿下多年,如今終于得償所愿,臣女是真心替她高興。”
她頓了頓,補充道:“畢竟……妹妹為了殿下,連清白名聲都不要了。這般癡心,二殿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這話殺人誅心。
蘇云兒臉色一僵。
“姐姐說笑了。”她強笑著轉(zhuǎn)移話題,“對了,姐姐可知道,太子殿下也來了?聽說殿下素來不喜溫泉,這次竟也破例……”
她眼中閃過算計:“姐姐與殿下相熟,不如……一起去拜見?”
蘇窈窈看著她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樣,忽然覺得可笑。
“妹妹若想去,自去便是。”她轉(zhuǎn)身往屋里走,“我就不湊熱鬧了。”
“姐姐!”蘇云兒追上幾步,“你難道不想見太子殿下嗎?還是說……殿下根本不想見你?”
她聲音拔高,帶著譏誚:“也是,殿下那樣的人物,怎么會……”
“妹妹!”蘇窈窈不想從她的嘴里再聽到太子的名字,走近一步,聲音壓低:
“你與其在這里跟我耍心眼,不如想想,怎么抓住二殿下的心。畢竟……侍妾的日子,可不好過。”
蘇云兒臉色瞬間慘白。
侍妾……
那日蕭啟明說納她為侍妾的話,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本以為憑自已的手段,至少能撈個側(cè)妃,可如今……
蕭啟明眼神一暗,盯著蘇窈窈:“窈窈,你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只要你肯認(rèn)錯,我還能娶你為正妃……”
蘇窈窈簡直要氣笑了。
這人到底哪來的自信?
“二殿下!”她后退一步,拉開距離,“二殿下與妹妹既然情投意合,不如早些一頂小轎先把妹妹抬回去,畢竟……侍妾……也不需要什么繁文縟節(jié)。”
蘇云兒氣得渾身發(fā)抖:“你——”
蘇窈窈笑了笑,轉(zhuǎn)身欲走,“臣女就不打擾二殿下和妹妹賞梅了。”
“等等!”蕭啟明想追,卻被蘇云兒拉住。
“殿下……”蘇云兒泫然欲泣,“姐姐她……她怎么能這樣說我……”
蕭啟明看著蘇窈窈遠(yuǎn)去的背影,那窈窕的身姿在梅林中若隱若現(xiàn),像山間精魅,勾得他心頭發(fā)癢。
他咬了咬牙,低聲對蘇云兒道:“記得你答應(yīng)我的。只要事情辦成了,我就把你抬正。但若辦砸了……”
他沒說完,可眼中的警告讓蘇云兒心頭一寒。
“云兒明白。”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狠毒。
蘇窈窈……都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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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泉,竹林深處。
蕭塵淵坐在書案前,手中執(zhí)筆,正在抄經(jīng)。
他穿著一身素白常服,墨發(fā)用一根烏木簪松松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
“主子。”凌風(fēng)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您向來不喜溫泉濕氣,為何這次……”
“皇后懿旨。”蕭塵淵的聲音清泠依舊,聽不出情緒。
“可往年娘娘也讓您來,您都推了。”凌風(fēng)頓了頓,“況且這次,蘇小姐也來了……對了,”
凌風(fēng)遲疑著開口:“說起蘇小姐,方才……她似乎與二皇子起了些爭執(zhí)。”
這次,蕭塵淵放下了筆。
“她可有吃虧?”
“沒有。”凌風(fēng)搖頭,“蘇小姐……伶牙俐齒得很。”
蕭塵淵站在樹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堵院墻。
墻那邊很安靜。
只有隱約的水聲,和……極輕的哼歌聲。
是她在沐浴。
蕭塵淵捻動佛珠的速度,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佛說,眼不見為凈。
可為何……明明隔著一堵墻,那水聲,那歌聲,卻如此清晰?
清晰得……擾人心神。
他閉上眼,試圖默誦經(jīng)文。
許久,蕭塵淵睜開眼,望向院中的那池溫泉。
水汽氤氳,月色初上。
他忽然開口,
“凌風(fēng)。”
“屬下在。”“”
“去準(zhǔn)備。”蕭塵淵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走去,“孤……也想泡湯了。”
凌風(fēng)一愣:“主子,您不是說……”
“突然想了。”
蕭塵淵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