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和蓮心的補(bǔ)充解釋,簫景鴻不置可否。
只垂目,轉(zhuǎn)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道:“母后的康健,是國之大事,容不得馬虎。”
“還是傳召崔院正,再給母后診治一番吧,如此,兒臣也好安心。”
“不用!”太后急不可耐,開口拒絕。
在看見簫景鴻那熟悉又令她心慌的淡漠姿態(tài)時,訕笑著給自己打圓場。
“母后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當(dāng)真無大礙。”
“就連這藥,其實(shí)也不用喝,不過圖個安心罷了。天色已晚,何必再折騰一番呢。”
簫景鴻沒有堅持。
只看母后和蓮心的反應(yīng),他便知道,喬嫣然適才所言,句句屬實(shí)。
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的用意,戳破了,也只會讓彼此臉上難堪。
“如此說來,倒是兒臣小題大做了。”
簫景鴻抬眸一笑,卻笑不及眼。
“也是,妙寶林一個弱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和膽子,才入宮就把母后氣到要喝藥。”
為了不在召御醫(yī),將自己這層已經(jīng)薄如窗戶紙的借口徹底戳破。
太后不得不附和簫景鴻的話,對著滿臉淚痕的喬嫣然擠出一抹笑意。
“那是自然,母后大風(fēng)大浪都經(jīng)歷過了,豈會被一個小女子左右了心緒。”
“不過是......身為長輩,略施訓(xùn)導(dǎo)罷了。都還不大懂事,母后不替你管教,如何讓你無后顧之憂,安心政事呢?”
簫景鴻笑了一聲,并不應(yīng)承,而是側(cè)首示意喬嫣然,“還不快謝母后費(fèi)心教誨。”
喬嫣然一張小臉,哭得眼睛鼻子通紅,隱隱還有些抑制不住的抽噎。
聞言,很是上道,立刻向太后欠身謝恩。
“臣妾,謝過太后娘娘教誨,臣妾日后定當(dāng)牢記今日的教訓(xùn),謹(jǐn)言慎行,不讓太后娘娘和皇上,煩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太后只能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裝慈愛。
“嗯,知錯就改,還算是個懂事的。天色也晚了,剩下的孝經(jīng)......”
沒等太后說出對喬嫣然持續(xù)的懲罰,簫景鴻起身,看了眼窗外夜色。
恍然道:“原來這么晚了,那兒臣便不叨擾母后休息了。”
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了幾步,途經(jīng)喬嫣然時,冷聲道:“還杵著做什么。”
喬嫣然向簫景鴻投去可憐巴巴的一眼,緊跟其后,向太后行禮告退。
“臣妾也告退了,還望太后娘娘保重身體,謹(jǐn)遵醫(yī)囑。臣妾便是不在您跟前,也定會日日為您祈福。”
伴隨帝架,烏泱泱走了一大群人。
偌大的慈寧宮,瞬間安靜下來。
太后的目光一直停在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殿門處。
過了半晌,才一揮手,將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湯藥,打翻在地。
“好你個妙寶林,哀家,倒是小瞧你的本事了!”
慈寧宮外。
簫景鴻離開殿內(nèi)后,臉色便沉如冰霜,沒有半點(diǎn)笑意。
大步向前,悶不作聲,直接上了龍輦。
喬嫣然緊趕慢趕,被巧慧和素練扶著,也沒能跟上他的步伐。
見他已然坐定,只好退避緊貼宮墻,垂首相送。
簫景鴻余光一瞥,壓抑半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上來!還等朕請你嗎?”
喬嫣然驚訝地抬起頭,是真的驚訝不是裝的。
簫景鴻坐的可是專供皇帝出行的龍輦,她一個小小寶林......
見她不動,簫景鴻冷笑一聲。
“不上來,就回慈寧宮跪——”
沒等簫景鴻說完,喬嫣然已經(jīng)在巧慧和素練的攙扶下,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龍輦。
為了趕快,姿勢很難雅觀,剛爬到一半,便被簫景鴻大手一撈,直接坐在了他的懷里。
“起轎,回宮——”魏恩跟在左側(cè),垂目高呼一聲。
巧慧和素練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里的激動,壓著笑容,墜在了最后。
要知道,今夜可是新秀承寵首日!
她們主子,非但不用在慈寧宮跪著抄經(jīng),直到天亮,還坐上了,前往乾清宮的龍輦!
龍輦搖搖晃晃,一路抬至乾清宮西側(cè)的養(yǎng)心殿。
喬嫣然緊跟簫景鴻的步伐。
才跨過門檻,便被他一手?jǐn)堊〖?xì)腰,一手抬起下巴。
看著懷里,眼睛哭得通紅的女子,更符合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一只看似柔柔弱弱,被逼急了,卻會咬人的兔子。
簫景鴻的目光,帶著慢慢升騰的溫度,宛如實(shí)質(zhì),從她的眼睛寸寸往下,停留在她半啟的朱唇上。
皓齒微露,他喉頭上下滾動,眼神微黯,點(diǎn)評一句,“牙尖嘴利。”
喬嫣然眼神流露出一絲羞意,還有三分嗔怪。
手不自覺,攀附在簫景鴻的胸口處。
修剪得圓潤,粉雕玉琢的指尖,不經(jīng)意抵住簫景鴻凸起的喉結(jié)。
微不足道的癢意,更像是一簇火苗,墜入干柴之中。
“臣妾字字句句發(fā)自肺腑,只要是皇上想聽的,臣妾都愿意說。”
簫景鴻的喉嚨里溢出一絲笑意。
喬嫣然感受到指尖之下,顫動的喉結(jié),忍不住蜷縮起手指。
在簫景鴻慢慢低頭之際,抬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皇上......請容臣妾梳妝。”
被迫再度壓抑的滋味,讓簫景鴻更覺難耐,可到底還尚存理智,松開了禁錮她腰肢的手。
“別讓朕等太久。”
自然不會讓他等太久,可也不能讓他得到的太輕易。
喬嫣然去了偏殿,在巧慧和素練的服侍下,褪去衣衫,沐浴更衣。
映入眼簾的,是她紅腫的膝蓋,看著格外瘆人。
“主子,這......”巧慧心疼地緊皺眉頭,因為主子承寵而升起的喜悅,也少了大半。
畢竟眼下,定然是沒有召見御醫(yī)上藥的時辰了。
“幫我找些鉛華來。”喬嫣然看了眼自己的膝蓋,立刻吩咐道。
養(yǎng)心殿是皇帝的寢殿,也是妃嬪承寵之處,偏殿里,有不少女子用物。
素練很快找來了她需要的鉛華。
半蹲在地上,拿起一塊干凈的絲棉,提醒道:“主子且忍忍,這粉得壓實(shí)些。”
喬嫣然一個好字,還沒出口,素練已眼疾手快地將敷了鉛華的絲棉按在了她的膝蓋上。
“好——嘶——”
看著主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巧慧想要吹口氣,又怕把好不容易敷上去的鉛華吹掉,只能作罷。
素練動作麻利,很快便將給喬嫣然的兩只膝蓋上好了妝。
并未完全壓住紅意,只遮蓋住了令人皺眉的腫痕。
微微透露出的血色,反倒像是白玉上的一點(diǎn)胭脂,引人遐思。
“可以,就這樣,扶我回去。”
喬嫣然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滿意地對素練點(diǎn)了點(diǎn)頭。
洗去浮塵,換上一件欲蓋彌彰的紗裙。
殿內(nèi)只留了幾盞燭火不至完全看不清,昏黃的燭火明滅不定,更添幾分曖昧氣息。
“皇上......”喬嫣然蓮步微移,慢騰騰地往龍榻挪動。
簫景鴻也換上了玄金色的絲綢寢衣,大馬金刀地坐在床沿。
見喬嫣然慢得跟蝸牛似的步伐,長臂向前一探,摟住她的腰,將人直接攬入懷中,橫坐在他的大腿上。
喬嫣然驚呼一聲,立刻伸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
清洗過的青絲,帶著好聞的潮濕的香氣,略過簫景鴻的鼻尖。
幾乎是瞬間,喬嫣然就感覺到,有東西硌到了自己。
“皇上......”她又喚了一聲。
比之適才入內(nèi)的羞怯,更添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迷意亂。
簫景鴻用鼻腔嗯了一聲。
熾熱的掌心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薄紗,長驅(qū)直入。
比在皇陵,更為細(xì)膩的觸感,讓他流連忘返。
像是在把玩極品的玉器,來回?fù)崦て痍囮嚌i漪。
“你是不是比之前......”
沙啞至極的嗓音,鉆入喬嫣然的耳廓,讓她頭皮發(fā)麻。
“什么?”她的嗓音同樣如含沙礫,尾音顫如撥弦。
“胖了。”簫景鴻似是低笑了一聲,又似是錯覺。
沒等喬嫣然嗔怪出聲,只覺得眼前一暗,天翻地覆,眨眼便仰躺在了龍榻上。
簫景鴻的眼神,像落了石子的古井,牽起漣漪不斷。
正面相對,喬嫣然才確認(rèn),他確實(shí)在笑。
嘴角明晃晃的上揚(yáng),眉宇間也不復(fù)平日陰翳,竟讓她有了一絲,被暖陽照拂的錯覺。
“正好,之前太瘦了。”
什么正好?
喬嫣然的話沒能問出口,便被迫又一次,重溫,皇陵里的黃粱一夢。
月移星隱。
魏恩和巧慧素練等,候在門外。
屋內(nèi)時不時傳出的旖旎之音,便是繞梁不絕,他們也只能充耳不聞。
直到簫景鴻帶著饜足的命令傳來,“抬水。”
等候多時的宮人,立刻魚貫而入。
巧慧甚至比魏恩還要快上一步,第一時間先看向了主子的膝蓋。
鉛華早在一番折騰時,就被蹭掉了大半。
此時紅腫清晰可見,因瘀血擠壓,比適才看著,更為駭人。
簫景鴻余光瞥到了巧慧的目光,順著看見了喬嫣然的膝蓋。
臉色微沉,一改命令,對魏恩道:“傳御醫(yī)。”
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之前給她治傷的那個。”
吩咐完,見喬嫣然作勢要起身,一根手指戳在她的腦門上,將人又戳了回去。
沒好氣道:“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