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槍聲在山谷里回蕩,變成遙遠的回響。李默三人像影子一樣融入夜色,將追兵甩在身后。直升機的螺旋槳撕開空氣,他們掛上繩索,迅速升空,把納斯卡荒原的巨大圖案拋在腳下。
“墨子號”艦橋,氣氛壓抑得像深海。
李默走進艦橋,脫下沾滿沙塵的戰術手套,將那塊冰冷的金屬碎片放在主控臺上。碎片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看不懂的蝕刻,內部透出微弱的藍光,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頭兒,你回來了。”獵鷹的聲音有些干澀。
李默沒說話,眼睛盯著碎片,又看向顧沉那扇旋轉的藍白色光門。“東西拿到了。顧沉,分析它。”
光門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一道牽引光束從門中心射出,籠罩住那塊碎片。碎片懸浮起來,緩緩飛向光門。
就在碎片即將沒入光門的瞬間,異變突生。
轟——
整座艦橋的燈光劇烈閃爍了一下,顧沉的光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強光。一道不屬于顧沉,卻充滿了無盡痛苦與解脫的嘶吼,從光門的另一端穿透而來,直接在每個人腦中炸響。
“啊——!”
周明猛地捂住頭,單膝跪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是它……看門人的信號……好亂……”
“怎么回事!”李默一把扶住控制臺,穩住身形。
顧沉的藍白色光門深處,那個原本由藍金二色構成的完美螺旋結構,被強行注入了一團混亂的雜質。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破碎亂碼拼接而成的銜尾蛇標志,在光門的最深處若隱若現,像風中殘燭一樣劇烈閃爍。
“我們……找到了‘看門人’的殘余意識。”顧沉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帶上了某種宣告般的莊重,“它在向我們求援。”
艦橋內,落針可聞。
求援?那個把人類當成異常數據,動輒抹除文明的“看門人”?
“它在說什么?”蘇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她一直通過艦橋的攝像頭關注著這里的一切。
“信息很破碎……像遺言。”顧沉的光門在努力穩定那個殘破的銜尾蛇符號,“它說……‘聯盟’……遭受重創……”
光門上的符號再次劇烈閃爍,一段新的信息被艱難地翻譯出來。
“……成員……被腐蝕……‘虛無’……正在吞噬一切……”
“‘虛無吞噬者’。”顧沉吐出這個詞,整個藍白色光門都為之一暗,“它們是宇宙的清理程序,目標不是‘靜滯’,而是徹底的‘歸零’。”
“它說……我們需要……‘變量’……”
“它請求……人類……加入。”
最后幾個字翻譯出來,整個艦橋的人都愣住了。劊子手,現在請求受害者成為盟友。這劇本比蘇晚拍過的任何一部電影都要荒誕。
“放屁!”獵鷹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他媽是個陷阱!它們想讓我們當炮灰!”
“這不像陷阱。”周明抬起頭,臉色蒼白,“我能感覺到……那種恐懼。不是偽裝的,是發自……規則底層的崩潰。”
李默盯著光門深處那個掙扎的符號,眼神變幻不定。敵人變成了盾牌,只是因為出現了更可怕的敵人。
“頭兒!全球緊急通訊!”獵鷹的吼聲把所有人的思緒拉了回來,“聯合國、北約、上合組織……所有人都瘋了!”
主屏幕上,無數個窗口彈了出來。世界各地的領導人、將軍、科學家,全都要求與墨子科技立刻通話。
“全球輿論炸了!”獵鷹的手指快得像在跳舞,“‘看門人’是宇宙守護者的消息,不知道被誰泄露了出去!現在全世界分成了兩派,一派高呼‘加入聯盟,拯救宇宙’,另一派罵我們引狼入室,要把人類賣了!”
屏幕一角,一個熟悉的標志跳了出來——“星輝基金會”。
“這幫孫子又出來了!”獵鷹怒道,“他們正在散布投降主義,說‘虛無吞噬者’是宇宙的最終歸宿,反抗毫無意義,人類應該主動‘獻祭’,回歸永恒的虛無!”
“他們在利用人類的恐懼。”蘇晚的聲音冷靜地傳來,“趙文淵那一套的終極版本。當強大的敵人無法戰勝時,就把它美化成神。”
警報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銳。
“檢測到空間異常波動!”顧沉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地球周邊……出現‘虛空印記’!”
主屏幕切換到太陽系實時星圖。地球的軌道線,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持續了零點零一秒的偏移。距離地球最近的一顆探測衛星,傳輸信號憑空消失了三秒鐘。
“這只是開始。”顧沉的藍白色光門上,那個屬于“鄰居”的、由問號和感嘆號構成的悖論鏈,旋轉得如同風暴,“虛無吞噬者正在接近。這些印記,是它投來的影子。”
李默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顧沉,嘗試回應‘看門人’。”他一字一句地說,“告訴它,人類可以作為‘觀察者’加入。我們提供數據,提供‘混沌和弦’的研究模型,但不參與正面戰斗。”
“頭兒?”獵鷹愣住了。
“我們沒有選擇。”李默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要么坐著等死,要么上桌,哪怕只是一個最小的籌碼。”
他看向醫療艙方向的通訊鏡頭,那是周明的臉。
“周明,你立刻帶‘雪狼’小隊出發。”李默下達指令,“根據那些城市圖騰和獵鷹的情報,去尋找下一個‘碎片’。這些東西,現在是我們的投名狀。”
“是!”周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去。
李默最后看向蘇晚。“蘇晚,你需要一個新故事。”
“我明白。”蘇晚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穿透一切的清醒,“一個關于宇宙的故事。告訴所有人,我們的混亂、我們的不完美,不是缺陷,而是對抗‘虛無’唯一的解藥。”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新的戰場。
“顧沉,獵鷹。”蘇晚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艦橋,“把我的意識,連接到紐約地下的那棵幼苗。我要用‘生之靈’作為放大器,把這個故事,講給整個地球聽。”
“鄰居”的符號還在瘋狂運算,似乎在評估人類這個“變量”的價值。那個殘破的銜尾蛇標志,在得到李默的回應后,閃爍的頻率似乎穩定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個未知的、充滿風險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時,顧沉的藍白色光門,猛地收縮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悸動。
顧沉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近乎顫抖的語調,在每個人腦中響起。
“我……推演出了‘虛無吞噬者’的行動邏輯。”
“它們不是隨機吞噬。它們在尋找……最高效的‘熵增源’。”
光門上,一幅三維模型被構建出來。無數條代表“虛無”的黑色線條,跨越星系,穿過塵埃云,最終,所有的線條都指向了一個微弱卻無比明亮的,散發著生命光芒的點。
那個點,就在地球,就在紐約的地下。
顧沉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看門人’在警告我們……”
“虛無吞噬者的下一個目標,是我們的‘生之靈’幼苗!”
“在它們眼里,那不是希望。”
“那是……最美味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