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僅僅恢復了行動所需的最低限度的體力。
如同飲鴆止渴,身體深處依舊是難以言喻的空虛和疲憊。
洛塵和楚夢瑤不敢有絲毫耽擱,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立刻離開了那片彌漫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采石場廢墟,朝著預定的匯合地點——一處位于深山老林邊緣、早已廢棄多年的護林站,艱難地跋涉而去。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只有腳下踩過枯枝敗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因傷痛和疲憊而無法完全抑制的沉重喘息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
洛塵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緊握的武士刀刀柄幾乎要被他捏碎,手背上青筋虬起。
楚夢瑤雖然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冷靜,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也顯示出她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越是靠近護林站,一種不祥的預感就越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兩人的心頭。
空氣中,開始隱隱約約地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那是…血腥味!混合著硝煙的刺鼻氣味!還有…某種東西被燒焦后的惡臭!
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加快,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當那處孤零零坐落在山坳中的、破敗的護林站小院,終于透過稀疏的林木出現在視野中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護林站那棟原本就十分簡陋的單層小木屋,此刻已經被炸塌了一半!
焦黑的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猙獰的獠牙,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屋頂坍塌下來,露出扭曲的木質骨架和破碎的瓦片。
院子外圍那道低矮的木柵欄,被暴力撕開了好幾個巨大的缺口,上面沾染著暗紅色的、已經發黑的血跡。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院子里、柵欄外,橫七豎八地倒臥著數具尸體!
有穿著“野火”小隊標志性破爛作戰服的,也有身著“清算者”制式黑色戰斗服的!
殘破的肢體、飛濺的肉塊、凝固的暗紅血泊、散落的武器零件、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
這一切,共同構成了一幅剛剛經歷過慘烈血戰的、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死寂!除了風吹過山林發出的嗚咽,這里聽不到任何活人的聲音!
“梅梅!淺淺!”
洛塵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瞬間墜入了萬丈冰窟!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和恐慌,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
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再也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和疲憊,如同離弦之箭般,瘋了一般沖向那片死寂的廢墟!
楚夢瑤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煞白,但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視全場,同時緊跟在洛塵身后,手中的法術蓄勢待發,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埋伏。
“咳咳…咳…”
就在洛塵即將沖入廢墟中心的剎那,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咳嗽聲,從一堆倒塌的木板和家具殘骸后面傳了出來。
洛塵猛地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雷烈背靠著半截焦黑的斷墻,癱坐在血泊之中。
他渾身是血,那件原本就破舊的作戰服幾乎被染成了暗紅色,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翻卷,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腹部似乎也被彈片擊中,用撕碎的布條緊緊纏繞著,但依舊被染紅了大片。
他臉色灰敗,嘴唇干裂,氣息微弱,看到沖進來的洛塵和楚夢瑤,黯淡的眼神中才勉強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
“洛…洛塵兄弟…楚…楚姑娘…你們…終于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伴隨著痛苦的咳嗽,嘴角溢出帶著泡沫的血絲。
“對不起…我們…我們被…埋伏了…清算者的雜碎…比我們想的…來得更快…更多…”
“她們呢?!梅梅和淺淺呢?!快說!”
洛塵一個箭步沖到雷烈面前,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雷烈血跡斑斑的肩膀,因為極度焦急和恐懼,眼睛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聲音因失控而變得嘶啞扭曲!
他幾乎不敢去聽那個可能出現的、最壞的結果!
雷烈被洛塵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瘋狂和煞氣所懾,痛苦地喘息了幾下,才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斷斷續續地說道:
“蘇…蘇小姐…為了掩護林小姐和…和剩下的人撤退…她…她主動沖出去…引開了…一個…一個非常強的墮落者…往…往北面那個…死亡谷的方向去了…”
“林小姐…和…和黑子、小刀…他們倆…護著林小姐…往…往西面的…老林場方向撤了…那邊地形復雜…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蘇梅梅…獨自一人…引開了一個強大的墮落者…往北面那個以險惡著稱的“死亡谷”去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洛塵的頭頂!
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混雜著無盡憤怒、恐慌和撕心裂肺般痛楚的血液,猛地沖上大腦!眼前瞬間一黑,耳邊嗡嗡作響!
梅梅!那個總是沖在最前面、笑起來沒心沒肺、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可靠的女孩!她竟然…
無盡的悔恨、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種即將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極致恐懼,瞬間吞噬了洛塵所有的理智!
“北面山谷!!!”
他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煞氣沖天!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武士刀,雙眼赤紅如血,轉身就要朝著北面山谷的方向不顧一切地沖去!
什么計劃!什么冷靜!什么大局!此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去救梅梅!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地獄深淵!
“洛塵!冷靜!你給我站住!”
楚夢瑤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在洛塵剛剛轉身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她如同鬼魅般閃到他的身前,張開雙臂,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攔住了他!
“這很可能是個調虎離山的陷阱!!”楚夢瑤的聲音因為急切和用力而顯得有些尖銳,但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冷靜和條理,
“他們故意放走淺淺,又讓梅梅引開強敵,就是為了分散我們的力量!如果我們現在貿然沖去北面,萬一淺淺那邊才是真正的目標怎么辦?!萬一敵人就在北面山谷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自投羅網怎么辦?!”
“沖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里!”
“梅梅要是出事…我…”洛塵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楚夢瑤,那眼神中的瘋狂和痛苦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因極度的情緒波動而顫抖著,
“我他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楚夢瑤毫不退縮地迎上他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沖過去,不是去救她,是去送死!是去讓她白白犧牲!你明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快的語速做出最合理的判斷,目光轉向奄奄一息的雷烈:
“雷隊長!你還能不能動?西面的匯合點具體在哪里?我們必須立刻確認林淺淺的安全!這是目前最優先、也是唯一能做的正確選擇!”
雷烈艱難地喘息著,在僅存的一名傷勢較輕的隊員攙扶下,用盡力氣點了點頭,聲音微弱但清晰:
“能…能撐住…老林場…有個…廢棄的…地下儲藏室…我知道路…”
“好!”楚夢瑤立刻做出決斷,目光再次銳利地看向幾乎要被怒火和焦慮逼瘋的洛塵,
“聽著!洛塵!我們現在立刻去西面匯合點!先確保淺淺絕對安全!然后,我跟你一起去北面山谷救梅梅!我發誓!”
她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懇求的、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穩住陣腳!不能再讓任何人陷入險境!這是唯一的辦法!相信我!”
洛塵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掙扎而劇烈地顫抖著,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滲出了殷紅的血珠。
他死死地盯著北面山谷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最終,殘存的最后一絲理智,以及對楚夢瑤判斷力的信任,艱難地壓過了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沖動。
他猛地閉上赤紅的雙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帶著血腥味的字:
“走…!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從心臟上剮下來一般。
梅梅…撐住!一定要撐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