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客廳里暖意融融。
顧明德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左邊坐著顧楓，右邊挨著蘇婷。
一老兩小正聊得高興， 顧楓正講江州大學的趣事兒，蘇婷偶爾補充兩句，把老爺子逗得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嘴皮子越來越利索了。”
顧老拍著孫子的肩膀，眼里全是慈愛，
“比你爸強！你爸當年跟我說話，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坐在對面的顧懷遠無奈地笑道：“爸，您又揭我短了。”
林晚秋掩嘴輕笑：
“可不是嘛！懷遠那會兒在您老面前，緊張得手心都出汗。”
正說笑著，客廳角落的紅木座機響了。
張伯走過去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轉頭看向顧明德：
“老爺子，您的電話。”
顧老笑著擺擺手：“誰啊？說我正跟孫子孫媳婦聊天呢，讓他晚點打。”
張伯捂著話筒，壓低聲音：“是……上面打來的。”
客廳里的氣氛驟然一靜！
顧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站起身，走過去接過話筒。
“喂，我是顧明德。”
他聽著電話，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化——笑容沒了，眉頭微皺，最后露出了明顯的詫異的神色。
“什么？”顧老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所有人都聽清了，“……確定嗎？”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顧老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知道了。”
他放下話筒，站在原地愣了兩秒鐘。
“爸，怎么了？”顧懷遠站起身問。
顧老回過神，看向他：“你和顧楓，跟我去書房。”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顧懷山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手里拿著公文包，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時嚴肅幾分。
“爸，我回來了。”顧懷山先跟顧明德打了招呼，然后又朝顧懷遠點點頭，“懷遠。”
看到蘇婷，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婷婷也在啊！什么時候來的？”
“大伯好。”蘇婷連忙站起身，“下午就來了，陪爺爺說說話。”
“好，好。”顧懷山點頭，“多陪陪老爺子，他最近老念叨你們。”
顧明德等他們寒暄完，開口道：“老大，你也來書房。”
顧懷山應了一聲：“好。”
顧楓站起身，臨進書房前，轉頭對林晚秋和蘇婷低聲說：
“媽，婷婷，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來。”
林晚秋笑著擺手：“快去快去，正事要緊。”
蘇婷也點頭：“嗯，去吧。”
顧楓跟著走進書房。
張伯已經提前進去泡好了茶，四杯龍井放在茶幾上，熱氣裊裊。
等顧老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張伯低聲說：
“老爺子，我在外面守著。”
“嗯。”顧老點頭，“別讓人靠近。”
張伯退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顧明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
“剛才接到電話，”他放下茶杯開口道，“王建業的獨子王睿，在紐約被殺了。”
顧懷遠和顧楓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死了？”顧懷遠皺眉，“怎么死的？”
顧懷山接過話：
“詳細情況李默已經匯報上來了。王睿去紐約是為了滅口一個叫艾米麗的女人，那女人手里有他殺人的視頻證據。結果艾米麗早有準備，在公寓里埋伏了個黑幫槍手。沖突中，王睿被一槍打中眉心。”
他說得很平靜，顯然已經看過完整的書面報告了。
顧楓聽后，心里“咯噔”一下。
尤其是當顧懷山說到“艾米麗早有準備”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早有準備……
是因為自己給她發信息的原因嗎？
自己當時只是隨手一發，想著給王睿制造點麻煩，可沒想到……
王睿直接死了？！
顧楓感覺喉嚨發干，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小楓？”顧懷遠注意到兒子的異樣，輕聲問，“怎么了？臉色有點不好。”
顧明德和顧懷山也看了過來。
顧楓連忙抬手撓了撓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什么。就是……有點驚訝。王睿……就這么死了？”
顧明德看了他兩秒，點點頭：“是有點突然。”
顧懷山也收回目光，繼續說：
“紐約警方已經介入，王睿的尸體已經安排運回國了。”
顧懷遠冷笑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下可夠王家喝一壺的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也怨不得他。
當年顧楓被偷走，他和林晚秋受了多少罪？
十幾年的煎熬，夫妻倆差點垮了。
現在王家三代唯一的男丁死了，他只會覺得痛快！
顧懷山點點頭：
“上面已經跟王建業和王振邦談過了。整件事牽扯出王睿盜取國家機密的事，證據確鑿，他倆無話可說。王建業當場就暈過去了，聽說送醫院搶救了。”
顧明德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對王家的報復，暫時停一下。”
顧懷遠看向父親：“爸？”
“現在王家三代唯一的男丁死了，王建業又倒下了，王家已經垮了一半。”
顧明德停頓了一下又說，
“咱們再窮追猛打，上面會覺得我們得理不饒人。”
顧懷山和顧懷遠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時，顧懷山又突然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
“我這邊收到消息，上次在云臺山對小楓下手的，不是王家，和一個叫沈曼的女人有關。”
書房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懷遠皺眉：“不是王家？沈曼是誰？”
顧懷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顧懷遠，眼神有點復雜。
顧懷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大哥，你看我干嘛？”
顧楓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
“大伯，您說的……不會是云璟華東區的總裁劉振華的秘書吧？我記得她就叫沈曼。”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太巧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哪能這么巧？！
但顧懷山卻點了點頭。
“就是她！”
顧楓愣住了。
顧懷遠這才明白大哥剛才為什么那么看他！
女兒顧雨的云璟是顧氏集團下面的子公司，沈曼是云璟華東區總裁的秘書。
大哥看他，是想問他有沒有印象。
“我對這人沒印象。”顧懷遠搖頭，“云璟那邊的事，小雨自己管得多。這個沈曼……什么來頭？”
顧老的眉頭皺緊了：“消息證實了嗎？”
“八成把握。”
顧懷山道，
“我的人查到，沈曼離開云璟后，在京都開了家叫‘迷夢’的會所。那地方不簡單，進出的人很雜。云臺山那次行動的資金流向，最后指向的就是她。”
顧懷遠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除了王家，還有另一股勢力在對付我們？”
顧懷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確實有另一股勢力！”
“但這股勢力跟王家的關系……也不好。根據我的調查，他們派人在云臺山暗殺小楓，是想嫁禍給王家。”
他頓了頓，看向顧楓：
“很明顯，他們成功了。我們確實報復了王家。”
顧楓忍不住插嘴：“那王家為什么不跟我們說，不是他們動的手呢？”
顧老笑了。
他看向孫子，眼神里有種歷經滄桑的洞悉：“因為王振邦不會這樣做。”
“為什么？”顧楓不解。
“我以前跟他共過事，最了解這老家伙了。”
顧老笑著道，
“他這人，驕傲，要強，就算真被人冤枉了，也絕不會低聲下氣來解釋。尤其是對我們顧家——他只會覺得，解釋就是示弱。”
顧楓聽得有點愣。
這什么邏輯？
顧懷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你爺爺說得對。王振邦就是那種人，寧可背黑鍋，也不肯低頭。”
顧老看向顧懷山和顧懷遠。
“查！”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里的冷意讓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把這股勢力查清楚！敢對我孫子下手，就要付出代價。”
顧懷山和顧懷遠同時點頭。
“明白！”
顧老又看向顧楓，眼神柔和下來：
“小楓，這段時間你自己也注意點。雖然王家暫時顧不上你了，但這股暗處的勢力，還不知道什么來頭。”
顧楓點頭：“爺爺，我知道了。”
“行了！”顧老擺擺手，“你們先出去吧，我歇會兒。”
三人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顧老又叫住顧懷山。
“老大，王睿的尸體運回來后，你代表顧家，去送個花圈。”
顧懷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好。”
“該有的禮數要有。”顧明德說，“畢竟……人死了。”
顧懷山點頭：“我懂。”
三人走出書房。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