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道并不陌生的帶著幾分儒雅卻難掩疲憊與風塵之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了啟明號附近。
是李景道。
他依舊是獨自一人,身上那件銀白色帶有星圖紋路的法袍破損了好幾處,沾染著污漬和干涸的血跡,臉色比在森林分別時更加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仿佛燃燒著某種壓不滅的火焰。
他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實則隱隱有銀色符文流淌的金屬短杖,步履有些虛浮,顯然穿越腐爛林海也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大騷動,營地中獨行者并不少見。
但陸離團隊的核心成員立刻認出了他,李照清等人瞬間戒備起來,武器雖未直接抬起,但目光已然鎖定了這位曾經的盟友。
李景道在距離啟明號約十米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表達一定的善意,又不會顯得過于疏遠或挑釁。
他看向車頭的陸離,臉上露出一絲復雜難明的苦笑,拱了拱手道:“陸離兄,別來無恙。看來穿越林海,諸位也經歷了一番苦戰。”
陸離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回應,似乎在評估他的來意和狀態。
數息之后,才微微頷首:“李兄亦然。此地非敘舊之所,有何見教?”
李景道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壓低,卻確保能讓陸離及附近的李照清等人聽清。
“陸離兄,我知道你們對我仍有疑慮。但眼下情勢,已非你我陣營舊怨或理念之爭所能局限。我此來,是想告知諸位一些……關于此地,關于最終之地,關于我們為何會齊聚于此的情報。或許,能對你們接下來的抉擇有所助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形態各異的團隊和載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繼續道:“陸離兄是否已察覺,此地匯聚之人,實力幾何?”
陸離眼神微動。
“皆非庸手,大多卡在門檻之前,亦有……藏龍臥虎。”
“不錯。”
李景道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了然。
“因為能活著穿越外圍險地,無論是腐爛林海、嘆息山脈、還是虛空暗流抵達此門檻營地的,本身就已經是經過了最殘酷的一輪篩選。”
'力九萬五以下,若無特殊手段或強大團隊庇護,幾乎不可能走到這里。而九萬八、九萬九……在此地,只是尋常。”
他看了一眼陸離,意味深長道:“陸離兄天縱之資,率先破境,令人欽佩。但需知,在這門檻之前,積累了無數底蘊、只差一個契機或一份鑰匙的人絕非少數。”
“他們或許因各種原因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但其真正戰力與對規則的領悟,未必就比初入圣境者遜色多少。”
“更遑論……那些已經悄然破境,卻隱而不發的存在。”
這番話,印證了陸離的感知,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此地的水有多深。
李景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恐懼交織的光芒,他聲音壓得更低繼續開口道:“最終之地,藏著盒子的源代碼,或者說,是連接盒子內外唯一可能存在的穩定縫隙!那里,或許有打破這無限循環末世、窺見真實、甚至……超脫的契機!”
“自上古白膚系補全計劃失敗,艾拉西亞等至強者隕落或沉寂后,這個傳說就在最頂尖的圈子里流傳。”
“但通往最終之地的路徑被多重險地和混亂規則封鎖,且似乎受到盒子本身的干擾和遮掩,極難定位和抵達。”
“然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急促。
“自從混沌戰場那場劇變,虛空女王隕落歸零者大規模出動后情況變了!”
“就像你推測的,盒子之外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或者感到了威脅,開始了瘋狂的加速。這種加速,不僅體現在環境惡化、怪物狂暴、規則紊亂上,更體現在……最終之地的屏障,正在變得不穩定,入口出現的頻率和清晰度,前所未有地增加!”
李景道指向營地中央那個盆地方向,指向遠方那變幻流淌的混沌光幕。
“看到了嗎?那就是屏障!以往數十年上百年才可能顯現一次,且位置飄忽不定。”
“但現在,它幾乎恒定在那里,而且其強度似乎在周期性減弱!營地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薄弱期,可能就是突破屏障、進入最終之地的唯一機會!”
“所以,無論來自哪個陣營,懷著何種目的,所有人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匯聚到了這里!”
他看向陸離,眼神無比嚴肅道:“陸離兄,我們不是第一批,也絕不會是最后一批。”
“在這里,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對超脫的渴望。”
“但同樣,競爭也殘酷到極致。下一次屏障薄弱期到來時,入口能容納通過的人或載具數量,絕對有限!”
“屆時,必是一場慘烈無比的爭奪戰!”
“我來找你,并非奢求結盟。”
李景道坦誠道:“只是希望,若有可能,在最終的混戰中,我們之間……至少不要成為最先倒下便宜了別人的那對。”
“我所知關于屏障薄弱期規律、入口可能出現的位置、以及營地中幾個最需要警惕的勢力和個人的情報,可以與你共享。”
說完,他靜靜地等待著陸離的回應,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澈,沒有閃爍。
陸離沉默著。
李景道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解釋了許多疑惑,也勾勒出了前方更加兇險的圖景。
最終之地近在眼前,卻需要經過一場更加慘烈的門票爭奪戰。
而對手,是無數同樣站在力量巔峰、渴求超脫的強者。
他是否相信李景道?
不完全。但對方此刻表現出來的坦誠和情報價值,是實實在在的。
在這龍蛇混雜、危機四伏的營地,多一份情報,就多一分生存和成功的可能。
“情報,我收下了。”
“至于合作與否,視情況而定。前提是,你的目標,不會與我的道路,產生根本沖突。”
他沒有完全接受,也沒有斷然拒絕,留下了一個靈活而謹慎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