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富婆滿面紅光，春風(fēng)得意，拉著他，正好朝姜峰的方向走來。
姜峰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這張律師，進(jìn)入“男?！苯巧€挺快。
兩人即將擦肩而過。
一直低著頭的張濤，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看清了姜峰的臉！
張濤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嘴唇哆嗦著，剛要嘶吼出聲。
“寶寶，發(fā)什么呆呢，電梯來了哦……”
身旁的富婆嬌嗔一聲，看似柔軟的手臂猛地一拽，一股巨力傳來。
張濤一個踉蹌，整個人直接撞進(jìn)了那片柔軟而堅韌的懷抱里。
電梯門即將合上。
姜峰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對著電梯里的張濤，輕輕揮了揮手。
那是一個充滿了“善意”與“祝福”的告別。
張濤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最后化為一片死灰。
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姜律師，這邊請！我們這里正好有一間律所要搬走，位置是這一層最好的！”
物業(yè)經(jīng)理的聲音將姜峰的思緒拉回。
他跟著對方，走向走廊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
門牌上掛著一個名字——“愛心律師事務(wù)所”。
姜峰挑了挑眉，這名字，有點意思。
律所內(nèi)部很冷清，幾乎搬空了，但位置確實是絕佳。
巨大的觀景窗，正對著天海市中心的沿河風(fēng)光帶和中央公園，視野開闊，景色宜人。
就在這時，里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yè)套裙，但身形單薄，顯得有些空蕩。臉上沒有化妝，面色憔悴，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愁緒。
姜峰的目光，在看清她臉的一瞬間，微微定住。
是她。
那個在新聞?wù)掌?，因一審敗訴而淚灑法庭的“正義律師”。
秋穎。
眼前的秋穎，眼下是兩圈化不開的濃重黛色，精神萎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你們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法庭上那個據(jù)理力爭的女戰(zhàn)神判若兩人。
物業(yè)人員的表情有些局促，干咳了一聲：“秋律師，他們是來看辦公場所的?！?/p>
“我的租期……不是還有半個月嗎？”秋穎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個……秋律師，您一直拖欠房租，我們也是按總裁的意思……”物業(yè)人員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敢看她。
房租兩個字，像一根針，刺破了秋穎強撐的鎮(zhèn)定。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即轉(zhuǎn)向姜峰，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好，看樣子，你也是律師?！?/p>
姜峰點了下頭。
“既然來了，我對這里熟，我?guī)銈冝D(zhuǎn)轉(zhuǎn)吧?！?/p>
秋穎沒有理會物業(yè)人員的尷尬，反而主動擔(dān)當(dāng)起向?qū)?，仿佛這里依然是她的主場。
她領(lǐng)著姜峰走過空曠的辦公區(qū)，這里的面積足有七百多平，分上下兩層，曾經(jīng)也人聲鼎沸。
可現(xiàn)在，大部分工位上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別看現(xiàn)在這樣，當(dāng)年，這里可熱鬧了?！?/p>
提到過去，秋穎的眼中終于亮起了一點微光。
“我們一群剛畢業(yè)的愣頭青，懷揣著改變世界的夢想，湊錢開了這家‘愛心律師事務(wù)所’，專門幫那些請不起律師的窮人打官司……”
她的話語里，有懷念，有驕傲，也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落寞。
姜峰安靜地聽著。
他能想象，一群理想主義者在冰冷的現(xiàn)實面前，熱情被一點點磨滅的過程。
生活成本、經(jīng)濟壓力、官司敗訴后的不解與謾罵……
精神上的滿足，終究填不飽轆轆的饑腸。
于是，伙伴們一個個離去，為了生計，為了前途，投身于更能“賺錢”的案子里。
最終，偌大的律所，只剩下秋穎一個人。
“可笑吧，就剩我一個了，還死守著這么大的地方。”
“只是每次回來，看到這些，總能想起以前大家并肩作戰(zhàn)的日子?！?/p>
一滴淚，從秋-穎眼角滑落，又被她飛快地抹去。
“謝謝你聽我說了這么多廢話?！?/p>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里還有十五天，如果注定保不住，我也要給它一個最完美的落幕。”
姜-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為王明皓翻案，就是你想要的完美落幕？”
秋穎一怔，正要說話。
“砰——！”
律所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一個戴著墨鏡、渾身名牌，看起來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步流星地闖了進(jìn)來。
他身后，跟著四名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
之前那位物業(yè)人員立刻躬身迎了上去：“總裁?！?/p>
被稱作總裁的墨鏡男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徑直鎖定了秋穎，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斥責(zé)與不耐。
“秋穎！爸讓你關(guān)掉這個破地方，老老實實回去準(zhǔn)備跟鄭家的聯(lián)姻，你怎么還在這耗著！”
他的視線掃過墻上那些記錄著“愛心律所”輝煌戰(zhàn)績的相框，嘴角勾起一抹極盡鄙夷的冷笑。
“呵，還給窮人打官司？小妹，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幫一群連律師費都付不起的窮鬼，能給家族帶來什么收益？他們除了給社會添麻煩，還有什么價值？”
“你看看你，官司打來打去，把自己搞得連房租都交不起，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
“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為家族的生意鋪路！”
姜峰眼神微動。
總裁？聯(lián)姻？家族？
秋穎的身份，看來比想象中要復(fù)雜。
他注意到，秋穎在看到男人出現(xiàn)的瞬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轉(zhuǎn)為厭惡，最后卻又強行堆起了笑臉。
那是一種被迫討好的姿態(tài)。
“三哥，”秋穎整理好表情，聲音有些發(fā)緊，“爸要是聽到你這么說，會影響集團(tuán)形象的?！?/p>
她又轉(zhuǎn)向姜峰，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這是我哥秋璐山，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p>
姜峰了然。
天海國際集團(tuán)的公子，難怪如此囂張。
秋璐山卻對妹妹的提醒嗤之以鼻：“秋穎，你當(dāng)律師當(dāng)傻了？還敢教育起我來了？少廢話，今天必須給我搬走，別影響我把這租給大客戶！”
他抬手一指墻上的榮譽合照，眼神中滿是憎惡。
“還有這些垃圾，全都給我扔出去！一群失敗者留下的東西，看著就晦氣！”
“你！”秋穎再也維持不住勉強的笑容，兩次三番的侮辱，讓她渾身發(fā)抖，“秋璐山！租期還有十五天，你憑什么趕我走！合同是跟爸簽的，你沒這個資格！”
“哦？”秋璐山夸張地攤開手，墨鏡下的眼睛里滿是嘲弄，“抱歉，忘了告訴你，從上個月開始，整個天海國際大廈的物業(yè)，都?xì)w我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在十五天內(nèi)，拿出明年一百萬的租金？”
秋穎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被逼到了絕路。
“我……我能！只要我?guī)屯趺黟┓税?，一定會有新的資助！到時候我就能交上租金！”
“還在做你的春秋大夢！”
秋璐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耐心徹底告罄，臉色瞬間猙獰起來。
“救世主？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來人！給我砸！”
“把這些礙眼的東西，全都給我砸個稀巴爛！”
“是！總裁！”
身后一名保鏢應(yīng)聲而動，一把抓起門口墻上那副最大的律師集體合照，高高舉起！
“不要！”
秋穎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沖了過去。
那里，是她最后的信仰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