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閑高中會元、創立“林學”、并與趙王漢王深度合作這串消息,狠狠抽在太子臉上。
東宮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周揚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他感覺自己對京城乃至整個朝局的掌控力,正隨著林閑的每一步成功而飛速流失。
那個來自江南的寒門老考生,竟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迅速崛起。不僅成了他政治上的大患,更成了他尊嚴上的恥辱!
“廢物!一群廢物!”
太子將御案上的奏折掃落在地,咆哮聲響徹大殿。
“連一個毫無根基的學子都對付不了!吳明遠那個老匹夫竟敢忤逆孤?趙王、漢王也來摻和!還有那個林閑……林閑!”
他眼中閃爍著怨毒,陰森喊道:“若非你屢屢與孤作對,孤何至于此!”
沐浴在這些奸臣謀士的耳邊風下,太子心中邪火熾盛。
他將所有挫敗都歸咎于林閑,恨意滔天!
“殿下,咱們要不從他家人下手?”
一個尖嘴猴腮謀士再次出餿主意…..
隨后一個更為下作的計劃,在密室中出爐——太子周揚摒棄下限,準備對正在江南省城求學的林承宗下手!
他召來心腹死士,猙獰吩咐道:“林閑羽翼已豐,在京城難以動他。但其根基在江南,其子林承宗便是他的命門。爾等速去江南省城,尋機接近或制造狎妓舞弊等丑聞,令其身敗名裂仕途盡毀;實在不行或制造‘意外’,使其傷殘,乃至……”
他眼中兇光一閃,低聲道:“務求狠辣,永絕后患!記住手腳干凈些,事成之后重重有賞!”
“是!”
死士領命退下,立刻率精銳南下執行。
周揚自以為此計歹毒隱秘,卻不知他再次嚴重低估了林閑恐怖的能量。
林閑在北上前就深知防火防盜防太子的道理,對家人的保護就已提升到最高級別。
林承宗雖在江南省城求學,但其周身早已被林閑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按照結構,此網分為三層:
第一層,明面護衛。
林閑通過龐大的“元啟”商業網絡,不惜重金秘密聘請四位身手堪稱一流的江湖好手,以“伴讀書童”或“遠房表親”的身份,貼身保護林承宗。
這四人,兩人明兩人暗。
十二個時辰輪班,形影不離。
第二層,學界關照。
林閑憑借其解元聲望、與學政的良好關系以及“元啟”對書院的各種“捐助”,早已親自打點過省城最負盛名的“崇正書院”的院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他言辭懇切,只言江湖險惡恐有小人嫉恨,請諸位師長對犬子多加照拂,留意陌生人員接近。
書院方面自然心領神會,對這位“財神爺”兼文曲星的獨子,格外上心。
第三層,也是最關鍵的一層,官、暗雙線!
官方層面林閑向對他極為賞識、利益深度綁定的周巡撫發出密信。
信中不僅分析了京城復雜局勢,更特別提及“恐有宵小,奈何林某不得,或會遷怒于犬子承宗”的擔憂。
周巡撫何等老辣,立刻意識到保護林承宗就是保護林閑,就是保護他自己在江南乃至未來的投資。
他立刻密令按察使司心腹,對崇正書院及林承宗常活動區域加派精干暗探,進行全天候秘密監控!
暗線層面,則完全由影剎掌控。
有專門的暗哨,偽裝成小販更夫等,長期潛伏在書院周邊,其敏銳度和忠誠度遠超官府探子。
這張網,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太子派的死士自以為行動隱秘,悄然潛入省城。
他們剛開始在林承宗就讀書院附近踩點窺探,試圖尋找下手機會。
然而他們與本地人格格不入的氣質、以及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戾氣,立刻被影剎的頂尖暗哨和按察使司的精銳暗探察覺鎖定!
消息通過兩條獨立的渠道,火速傳至江南巡撫的案頭!
周巡撫聞報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帥案,眼中殺機畢露:“好膽!真是好膽!”
周巡撫聲音冰冷刺骨:“竟真敢對求學少年、對國家未來的棟梁下此毒手?如此下作如此猖狂,視我江南官法如無物耶?!”
他略一思量,立刻下達雷霆命令:“傳令按察使司!加派便衣精銳,給本撫將書院圍成鐵桶,盯死那幾個鼠輩!一旦發現其有絲毫異動,或試圖接近林承宗林生——”
隨后他語氣一頓,斬釘截鐵道:“無需請示無需活口,就地格殺以儆效尤!所有后果,本撫一力承擔!再傳令近期加強對省城的巡查,若有陌生面孔滋事,嚴懲不貸!”
命令一下,整個省城的官方和半官方力量,如精密的機器般高速運轉起來!
一張死亡之網,反而向那些太子死士悄然張開…..
而此時身處風暴眼的林承宗卻渾然不覺。
他每日依舊在書院中,與同窗切磋學問,在四位“書童”的“陪伴”下,安心讀書。
偶爾抬頭,林承宗還能看到巡邏的官差多了些,街角的小販換了個生面孔,卻也只當是尋常。
遠在京城的林閑,在收到影剎傳來的“網已張開,鼠已入籠”的密報后只是淡淡一笑,繼續翻閱手中的書卷。
仿佛江南的那場潛在風暴,不過是清風拂面。
太子大概不知他面對的,早不是一個小小的解元,而是一個關系網龐大、擁有超強防御系統的“怪物”。
想動林閑的軟肋?
無異于癡人說夢!
這一次太子踢到的,將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是夜。
確認一切布置妥當,影剎的身影這才融入書院外古樹附近的宿舍里。
四周萬籟俱寂,只有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書院搖曳的燈火,映照著她冰冷的半張面具,卻無法照亮她此刻翻涌的內心。
“先生……”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稱呼,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泛起。
只有在這種絕對獨處的時刻,她才會允許自己卸下全部的防備,流露出這一絲不該有的情緒。
“江南的夜,似乎比京城要濕潤些……也不知先生此刻在京城是否安好?殿試在即,那些明槍暗箭定比江南更甚吧……”
影剎的思緒,不由飄向千里之外的京城,飄向了那座此刻定然也是燈火通明的“竹心齋”。
這位窈窕佳人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林閑凝神書寫的側影,嘴角那抹從容的微笑以及…… 那夜自己為他按摩時,指尖傳來的溫熱……
想到這里,影剎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我這是怎么了……”
影剎下意識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面具邊緣,仿佛想觸碰那份不存在的溫度。
“身為影衛當心如止水,唯命是從……可為何,每次想到先生,這顆心……便難以平靜。”
思緒飄忽間,另一道倩影卻不期然浮現在她腦海——那是遠在涼州的蘇元,林閑心儀之女蘇大家。
即便同為女子影剎也不得不承認,蘇元的美是那種明媚陽光、才華橫溢、落落大方的美,如雍容華貴的牡丹足以令任何人側目。
更重要的是她與林閑志趣相投,是能夠并肩立于陽光下的知己與伴侶。
“蘇大家……”
影剎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一絲微澀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才貌雙全,與先生談詩論畫,共商大計……是何等的般配。而我……”
影剎低頭看了看自己隱于暗影中的雙手,這雙手沾過血握過劍,最擅長的是隱匿與殺戮。
“或許,這便是天意吧。既生蘇元那般明媚如花的佳人,又何必再生我這般只能藏于陰影的利刃?”
一抹帶著自嘲與苦澀的念頭,如夜霧般掠過心頭。
但這絲情緒,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影剎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影剎,你又在癡心妄想些什么?守護好他,完成他交托的每一個任務便是你存在的意義。見不得光的身影,又怎能奢求站在陽光下的位置?蘇大家能助先生成就大業,亦是好事。”
“保護好承宗少爺,便是為他守住最要緊的后方,便是…… 便是對先生最好的回報了。絕不能讓太子的毒計得逞,絕不能讓先生有絲毫分心。”
想到這里,影剎的眼眸瞬間恢復銳利與冰冷,所有的柔情與遺憾被徹底封存….
“呼~”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感受到夜風中似乎夾雜著一縷來自遠方京城的“君子之風”香薰的氣息,讓她躁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待殿試結束,先生金榜題名……他能得償所愿,便夠了。”
影剎在心中默語,身影徹底與黑暗融為一體,如最忠誠的守護之影,靜待到來的風雨。
夜色,愈發深沉。
而守護無聲無息,卻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