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餞行茶。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
斷腸人在天涯。
情侶,愛人?
余磊選的海鮮大排檔就靠在海邊,塑料桌椅擺在榕樹下,風一吹,樹葉“嘩嘩”響。
一旁海浪拍岸的聲音,“呼呼呼”的,比空調房里更舒坦。
餐飲逐漸放開。
國家也是要讓餐飲業生活的,大的保住了,小的也要活,小商小販就放開了。
“還是你會挑地方?!?/p>
王辰摘下墨鏡,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放,笑著打趣。
“這頓餞行酒,規格夠高啊。”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和平時在財務室穿的襯衫西褲的女正裝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干練,多了些溫婉。
“臺山培訓,宛如昨夜?!?/p>
“是啊,時光飛快?!?/p>
“想吃什么?”
余磊把菜單推過去,“祝未來領導,一帆風順?!?/p>
這是真心的祝福,當年一批的五個人,陳偉,邢菲菲,林琴,王辰,王辰是隔了半年才到的,沒有參加臺山培訓。
就剩了他跟王辰還留在北海。
這一告別,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有點依依不舍。
不過是好事,因為“升職”了。
以后省公司,余磊也算有人了,畢竟合并以后,企業盤子大了,機會多了。
大家都是年輕人,都有想法的。
王辰沒客氣,勾了幾個常吃的菜,又加了一份椒鹽皮皮蝦。
“吃海鮮?不帶點牛羊肉?”
“銀川常吃,海邊待了十多年,口味變了?!?/p>
記得培訓那會兒,余磊總搶他碗里的皮皮蝦,說寧夏人不會剝,浪費。
“那不是看你剝半天就吃一點點嘛,”余磊撓撓頭,叫來老板下單,又問,“喝點啥?”
“橙汁?!?/p>
王辰頓了頓,補充道,“少倒點,晚上還要收拾東西。”
“又不是喝酒?!?/p>
“冰的還是常溫?”
“冰的?!?/p>
老板冰箱里拿來一瓶,“嘭”地一聲撬開瓶蓋,泡沫涌出來,余磊趕緊接過杯子接住。
橙色的汁液下肚,帶著點微苦的清爽。
“真沒想到你會調去省公司?!?/p>
“突然吧。”
“嗯?!?/p>
王辰夾了塊冰鎮西瓜,慢慢嚼著,眼神望向遠處的海平面,“女人嘛,終究是要回歸家庭的。”
她的聲音輕了些,“我老公在清遠那邊,結婚五年,聚少離多?!?/p>
疫情這兩年更甚,去年他忙得連春節都沒回來。
孩子四歲了,還在老家銀川,老人帶著也不是事,總得跟父母一起。
否則,變成“留守兒童”了。
余磊點點頭,他懂這種異地的無奈,工地上不少老師傅都是這樣,老婆孩子留老家,自己在外奔波。
“那你爸媽?”
“都搬過來,一家人?!?/p>
“舉家搬遷南寧?”
“嗯?!?/p>
余磊沒想到,原來的小姑娘一晃眼,娃都四歲了。
“主要還是為了孩子,”
王辰嘆了口氣,“我家丫頭先這邊幼兒園上著?!?/p>
再兩年就該上小學了,在北海這邊,教育資源肯定比不上南寧。
省公司那邊給的崗位在南寧,我想著把孩子接過去,好歹能在身邊照顧著,上學也方便。
“那倒是,南寧的學校確實好不少,”余磊附和道,“一家人在一起,幸福感滿滿?!?/p>
“你呢?”
“我?!庇嗬趽狭藫项^,“老樣子?!?/p>
“沒啥考慮嗎?”
“你又不嫁我,非你莫屬?!?/p>
“沒個正經的?!?/p>
王辰笑了笑,“光著的,就屬你了?!?/p>
“你也曉得,我們忙?!?/p>
“嗯?!?/p>
上次,相親啥的,都是護士,銀行的,怎么配的牢?
一年都見不到一次面,這種遲早離婚的。
“我也懂?!?/p>
王辰拿起杯子,和余磊碰了一下,“那祝我們倆。”
“幸福?!?/p>
余磊想起剛認識王辰的時候,她扎著馬尾,跟著林琴跑工地,從出納干起。
每天面前就是一大摞發票,收據還有會計憑證。
現在的她,早已能從容應對各種復雜的財務報表,甚至能和工程隊的人掰扯清楚每一筆款項的來龍去脈。
“還記得,你半夜抱著電腦改財務分析報告,改到凌晨三點,”
余磊回憶道,“你太拼了?!?/p>
“不拼不行啊。”
王辰抿了口酒,“大家都這么上進?!?/p>
她忽然想起什么,問道,“領導找你談話了吧?”
“嗯?!?/p>
“恭喜啊,未來的余主任?!?/p>
“呵呵?!庇嗬诘幕卮鸲肌皥A滑”了很多。
兩人其實都明白。
央企提拔的鏈條里,其實沒有好人。
走上去的都沒有軟柿子,哪個不是外表儒雅和善,內心剛毅的狠人。
人還是要刻意培養自己的攻擊性的,得讓領導看到你是一匹可以上戰場的狼。
上面的人要吃肉,下面的人就不能是個吃草的。
記住,只唯上,不唯實。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電廠提拔是分專業和序列的。
以巡檢為例,初級,中級,高級,副值,主值,主管,值長,之前,都不需要關系。
或者說,只要你能力可以,都是可以上的,而關系只是一個輔助。起不到太大的用處。畢竟電廠還是靠技術。
如果你值長了,但是又想騰挪窩往上,比如部門副主任,主任。
那么可能就需要一些實力和運氣,最主要需要一個好的廠長和書記。
土木又有所不同,直接專責,主管(初高級),副主任,主任。
后續都是一樣的。
發電企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般40歲以上不提拔副科,副主任,50歲以上不提拔副處,副總。
余磊這是屬于“卡點”提拔,坐上了末班車。
菜陸續上來了,香辣蟹的香氣撲鼻,椒鹽皮皮蝦外殼酥脆,咬開里面全是鮮嫩的肉。
王辰熟練地剝著蝦,手法比當年熟練多了,她把剝好的蝦肉放進余磊碗里。
“現在,你可算是一個合格的廣西人了?!?/p>
“熟能生巧嘛?!?/p>
西北人跟上海人最大的區別就是吃東西了,不論男女吃東西,笑都要捂著嘴巴。
好像被人看到很丟人一樣。
西北姑娘不一樣,就是當著你的面,大大咧咧的。
一點也不羞恥。
“多吃點,以后想吃北海的海鮮,可就沒這么方便了?!?/p>
“搞得我以后北海永別了一樣?!蓖醭阶炖锶霉墓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