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宗時期。
李世民斜倚在龍榻上,沉默地望著天幕。
劉邦能看透的局勢,他自然看得更分明。
若讓安祿山盡占河北與關中,便可橫掃北方,坐擁地理優勢。
屆時大唐縱能不滅,也只能如東晉偏安江南,做個南方小朝廷。
恐怕后世子孫,再難踏足關中故土……
李世民強咽下喉間翻涌的腥甜。
他太清楚那逆賊的算計了。
關中已失,河北淪陷,北方僅剩河東與西北邊陲。
皇室留在北方確比南方兇險。
蜀地雖無北伐之能,卻是偏安一隅的絕佳所在。
只要據險而守,延續二三十年國祚并非難事。
如此,那昏君便可安安穩穩老死蜀中!
“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滔天大禍,究竟是誰釀成的?!
他竟還有臉南逃?!
它就該……
死在長安!
以死謝天下!
……,
大唐,肅宗時期。
李亨在殿內來回踱步。
其實他早已心緒不寧多時。
“孤城十月”四字映入眼簾時,他就開始惶恐。
說起來,睢陽失守的過錯……總不能全算在他一人頭上吧?
其中也有太上皇的責任啊!
……
大唐,憲宗時期。
李純望著天幕,神色變幻不定。
自己雖開創了元和中興,卻也任用了不少親信……
應該……不會重蹈玄宗的覆轍吧?
……
大宋,太祖時期。
趙匡胤與趙光義相視無言。
不求后世子孫能重現盛唐氣象。
只要別臨陣脫逃就知足了!
若是能收復燕云十六州,那就再好不過!
……
大明,太祖時期。
朱元璋擱下朱筆,望著天幕長嘆:
“安史之亂這一遭,大唐算是徹底傷了元氣。”
“李隆基這第八任皇帝,愣是把好端端的盛世捅出個大窟窿!”
“往后那些唐皇,任誰看著這爛攤子都束手無策。”
“這等不肖子孫,合該問斬!”
朱標整理著御案上的奏章,溫聲接話:
“爹,玄宗雖說……確實荒唐。”
他斟酌著用詞,終是選了廟號代指。
“可后來的唐皇里,除卻憲宗尚有幾分明君氣象,余者怕是連他都不如。”
朱元璋撫著胡須沉吟:
“倒也在理。”
“大唐這么多皇帝,太宗算個完人。”
“玄宗勉強算半個,剩下的捆起來抵不過半個。”
“唉……也不知咱大明將來……”
“咱這心里,總惦記著那個崇禎啊!”
朱標含笑寬慰,目光卻投向天幕。
不知他能否讓大明……
如旭日東升!
大清,雍正時期。
雍正聲音低沉:
“唐玄宗李隆基,前半生確實算得上明君。
開元盛世里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道'開元限田令’。”
“這道禁令不準世家大族肆意買賣田地,凡是占田超過規制的,官府可以沒收田產,分給流民耕種,六年內還能減免賦稅。”
侍立一旁的弘歷低著頭,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雍正并未察覺,繼續說道:
“這項政令是李隆基頂著滿朝非議推行的。”
“雖然讓國庫充實,百姓受益,可也得罪了不少世家大族。”
“當年主持此事的宇文融,就是因此被世家構陷,寫進了《奸臣傳》。”
他停頓片刻,語氣漸沉:
“朕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議論,怎么編排。”
“但朕還是要這么做!”
“只因朕不愿大清江山,斷送在朕手里!”
“那所謂的康熙盛世……”
雍正突然收住話頭,殿內一片寂靜。
“咚!”
茶盞被重重扔進紫檀托盤。
弘歷與蘇培盛都不由得身子一顫。
雍正凝視著晃動的茶盞,一字一頓:
“人亡政息……”
他忽然抬眼看向弘歷:
“你該不會讓朕失望吧?”
弘歷急忙跪地:
“兒臣蒙父皇悉心栽培,豈敢有負圣恩!”
雍正深深端詳著他,目光如炬。
良久,才悠悠道:
“起來吧,地上涼。”
……
帝都,地下室。
“唐玄宗啊唐玄宗,你要是英年早逝,帝王中保三爭二啊。”
“奈何,造化弄人啊。”
寧安瘋狂打著哈欠,頂著兩個黑眼圈,眼里充滿了惋惜。
就李隆基前半生的所作所為,千古一帝的美譽都是保底了。
就是可惜,老而不死是為賊。
“繼續下一個吧,希望一會的大夢可以堅持久一點。”
……
天幕之上,管弦樂悠悠而起,畫面變換,最后定格成一行大字。
【盤點華夏歷史十大意難平!】
在這行大字之下,一個名字緩緩浮現,拉開了視頻帷幕。
【第二名:大明首輔——張居正。】
……
天幕上。
漫天大雪。
一人獨行,青袍下擺掃過新雪,留下一行足印,筆直地伸向前頭。
風卷雪沫撲在臉上,他渾然不覺。
靴底碾雪聲,在空曠中格外響。
六部衙門閉著門,檐下冰凌垂掛。
偶有吏員從窗縫窺見這獨行的身影,慌忙縮回頭。
雪更急了,迅速抹去他身后的足跡,前路茫茫,一片純白。
他停下,環視這被雪裹住的宮城。
沒有同僚,沒有門生,甚至沒有像樣的對手。
只有雪,公平地覆蓋一切,也冷漠地掩埋一切。
他繼續邁步,身影漸漸沒入風雪。
背后無人,身前亦無人。
只有這場雪記得他來過。
……
天幕上。
文華殿東暖閣內。
年幼的皇帝端坐御榻,望向眼前長須及胸的輔政老臣。
“先生為先帝山陵之事,連日奔波勞苦。
朝政為重,還請先生常駐內閣操持,不必告假。”
“諸般政務皆需先生盡心輔佐,先生乃社稷忠良。”
他整肅衣冠,伏地奏對:
“臣蒙先帝殊恩,奉詔輔政,敢不殫精竭慮以報萬一。”
“當今治國之要,首在恪守祖宗成法,不宜輕言更張。”
“至于勤學圣典、親賢遠佞、恤民節用,皆為君道根本,伏乞陛下圣鑒。”
香爐中青煙裊裊,映著君臣相得的身影。
【少年天子初理朝政,諸事皆需倚重,對首輔張居正尤為倚賴,常以“元輔張先生”相稱,言必尊稱“先生”。】
【張居正亦竭誠輔弼,自朝廷銓選至宮闈用度,事無巨細皆悉心指導。】
【為助圣明辨才授職,萬歷二年冬,張居正會同吏部尚書張瀚、兵部尚書譚綸,特制御屏一具,繪九州疆域,詳注知府以上官員履歷,供圣駕日常披覽。】
經筵結束,小皇帝從袖中取出一方青玉牌。
“先生請看。”
張居正躬身接過玉牌,見上面鐫刻著十二箴言:
敬天地、法祖宗、親賢良、遠讒佞、
勤政事、恤民生、崇節儉、戒奢靡、
慎刑賞、明得失、廣言路、固邊防。
小皇帝眉眼含笑:
“這是朕親筆擬就的治國要訣。”
張居正鄭重奉還玉牌,肅然道:
“陛下所書修身治平之道,諸般要義俱在其中,當為畢生圭臬。”
“日后若陛下言行與箴言有所出入,臣等當持此牌直諫。”
小皇帝將玉牌收入懷中,自信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