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夜雨細密地灑落,街道上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染開一片片迷離的光斑。
蘇甜站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商場屋檐底下,沒有撐傘,任由細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單薄的衣衫。
幾縷濕發(fā)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水珠順著發(fā)梢滾落,沒入衣領。
她雙手抱著手臂,微微蜷縮著身體。
在昏黃的廊燈下,看起來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無處可歸、失落又可憐的小雞仔。
手機屏幕亮著,她剛剛撥出的號碼接通了。
她沒有多說話,只是對著話筒,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哭腔,悲憐的顫抖著:“謝以珩……,你能出來嗎?我想見你……”
這聲音,這語氣,足以擊潰電話那頭謝以珩的最后一道防線。
他一個激靈的從沙發(fā)上鯉魚跳躍了起來,一股腦地抓著外套就往外奔走。
“甜甜,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馬上到。”
不出二十分鐘,那輛熟悉的拉風寶馬疾馳而來,急剎在路邊。
謝以珩甚至沒顧上拿傘,推開車門就冒雨沖了過來。
他看到屋檐下那抹纖細脆弱的身影時,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惜、懊悔、以及一種失而復得的激動,瞬間涌上心頭。
“甜甜!”
他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已的外套,披在她瑟瑟發(fā)抖的肩上。
然后一把摟住她冰涼的肩膀,將她半擁在懷里,語氣焦急又心疼,“怎么淋成這樣?發(fā)生什么事了?顧硯沉他欺負你了?別怕,我在這兒!”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熟悉,卻讓她又有些嫌棄的氣息。
蘇甜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推開。
她只是將臉埋得更低,肩膀微微抖動,發(fā)出更清晰的啜泣聲。
謝以珩見她這樣,更是心亂如麻,“別怕,有我在呢,慢慢說,我會幫你解決的。”
他連忙安撫,邊摟著她,走進了一家環(huán)境相對私密的咖啡廳,直接要了一個包廂。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人語。
暖黃的燈光下,蘇甜坐在柔軟的沙發(fā)里,身上還披著謝以珩的外套,頭發(fā)濕漉漉的,眼圈和鼻尖都泛著紅。
一副我見猶憐、傷心欲絕的模樣。
謝以珩坐在她對面,身體前傾,近身傾聽,臉上寫滿了關切和擔憂。
蘇甜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謝以珩,聲音哽咽,斷斷續(xù)續(xù)地吐訴:
“我……剛從顧硯沉家出來……”
她刻意停頓,吸了吸鼻子,仿佛難以啟齒。
“我都知道了……,他跟我在一起,根本就是一場利用,一場算計! ”
“他從半年前就開始調查我們,他什么都知道……”
“他對我好,就是想利用我……為了他妹妹,為了他們顧家的利益……,用我來對付你罷了。”
“他對我,根本不是愛……”
她柔弱地流露出后知后覺的巨大的痛苦,眼神空洞而悲傷,淚水無聲地滑落。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謝以珩最有成就感的“警告”之上。
看,我說對了吧?顧硯沉不是好人!他就是在玩弄你、利用你!
謝以珩聽著,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除了最初的憐惜,更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有股慶幸,蘇甜可算是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
顧硯沉再有優(yōu)越感,都比不上他的一顆真心。
從而,他對自已隱隱的期待,又充滿了信心。
他連忙握住蘇甜冰涼的手,帶著痛心與深情,苦口婆心地勸道,“甜甜,我早就告訴過你!顧硯沉那種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你這樣一個單純善良、普通家庭的女孩子,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有結果?”
“他不過是看中了你的……唉,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他根本給不了你真心,他只會盡可能的壓榨你的價值!”
他觀察著蘇甜的反應,見她默默地流淚,似乎聽進去了,便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溫柔懇切:
“回到我身邊吧,甜甜。我們才是一路人。我承認我混蛋,但我心里最愛的始終是你!你看,你一有事,第一個想到的不還是我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好好對你,彌補你……”
此刻的蘇甜,不再像之前那樣冷言冷語地反駁他。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完全恢復了他記憶中那個乖巧、順從、依賴他、會為情所困、需要他指引和保護的小女孩模樣。
這個熟悉的姿態(tài),讓謝以珩心頭一熱,巨大的喜悅和征服感涌上心頭。
他的乖寶,終于認清現(xiàn)實,要回到他身邊了!
他情不自禁地再次靠近,伸出手臂,想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緊緊擁入懷中,用體溫溫暖她,用行動宣示自已的所有權。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環(huán)住蘇甜的肩膀時,蘇甜卻突然抬起手,輕輕抵在了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擁抱。
她抬起淚光點點的眸子,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委屈和一絲堅定的原則。
“謝以珩……” 她聲音軟糯,帶著哭過后的微啞,欲擒故縱,“現(xiàn)在……不行。”
謝以珩一愣:“為什么?”
蘇甜別開臉,聲音更低,卻足夠清晰:“如今……你是顧硯冰的男朋友。即使……即使我跟顧硯沉分手了,我是單身,可你……不還是別人的男朋友嗎?”
她轉回頭,目光清澈又固執(zhí)地看著他,提出了清晰的要求,語氣脆弱卻堅定:
“我……,可以考慮跟你復合,做你的女朋友。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劃下底線,“除非,你也是單身。 否則……我蘇甜,絕對不會做任何人的小三。別說那個人是你,就算是顧硯沉,我也不會!”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謝以珩剛剛燃起的熱情上,卻又奇異地點燃了他更大的希望和更強烈的矛盾。
她愿意回來!但她要名分!要一個清清白白的、堂堂正正的女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