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貧嘴。”徐掌柜擦了擦手上的血，“去看看隔壁那傻大個，他比你麻煩。”
隔壁屋里，劉大錘正叫得像殺豬。
“哎喲！輕點！輕點！俺的肋巴骨！”劉大錘被綁在床上，四個青州兵按著他的手腳。
他那胸口塌下去一塊，肋骨斷了三根，有一根差點插進肺里。徐掌柜剛才給正骨的時候，這貨疼醒了，張嘴就要咬人，好不容易才塞了個饅頭堵住嘴。
“別嚎了！”秦少瑯被李剛扶著，一瘸一拐地進來，“丟不丟人？人家生孩子都沒你動靜大。”
劉大錘一看見秦少瑯，眼淚汪汪的：“少主……俺疼啊……這老頭手太黑了，他是要把俺拆了嗎？”
“拆了正好，把你那豬腦子換換。”秦少瑯在他床邊坐下，看著這兄弟慘白的臉，心里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徐掌柜走過來，手里拿著兩塊夾板：“別廢話，吸氣！”
“啊？”劉大錘一愣，下意識吸了一口涼氣。
“咔吧！”
徐掌柜趁機下手，兩塊夾板往他胸口一拍，手法快準狠，直接把錯位的肋骨給頂了回去。
“嗷——！”劉大錘眼珠子一翻，很干脆地暈了過去。
“世界清靜了。”徐掌柜拍拍手，開始纏繃帶，“這小子體格異于常人，那根肋骨要是換個人早扎透肺葉死了。他倒好，卡在肌肉里，養個百十天就能下地。”
這時候，蘇瑾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進來。那是她在柳乘風藥圃里研究出來的新方子，專門針對那種“鐵尸毒”的后遺癥。
“這啥玩意兒？聞著跟刷鍋水似的。”李剛皺著眉。
“良藥。”蘇瑾板著小臉，走到秦少瑯面前，“喝。”
秦少瑯看著那碗冒著詭異氣泡的液體，咽了口唾沫：“妹子，一定要喝？”
“徐伯說了，你體內的毒雖然被陽芝壓住了，但那是強壓。這藥能幫你慢慢把余毒排出來。”蘇瑾把碗往前一遞，眼神不容拒絕。
秦少瑯一閉眼，仰頭灌了下去。
入口苦，回味腥，咽下去之后肚子里像是有只青蛙在跳。
“嗝——”秦少瑯打了個響亮的嗝，吐出一口黑煙，“……這味兒，夠勁。”
這一晚，衙門后院此起彼伏的都是這種打嗝聲。那些被救回來的村民和傷兵，喝了蘇瑾的藥，一個個排著隊去茅房。
雖然折騰，但效果立竿見影。那些原本眼神呆滯、臉色發青的人，拉了幾通之后，臉上竟然有了點血色，也不再動不動就抽風了。
蘇瑾忙得腳不沾地。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丫頭了。在那種極端的環境下，看著徐掌柜用藥，看著柳乘風施毒，她腦子里那些關于《神農百草經》的死板知識突然活了過來。
她開始自己改方子。徐掌柜的方子太猛，那是給江湖人用的；她加了幾味甘草和茯苓，把藥性調得溫和些，給那些身子骨弱的村民用。
“這丫頭，有點意思。”徐掌柜站在廊下，看著蘇瑾在藥爐前忙活的背影，抿了口茶，“秦山那老鬼若是活著，怕是要把大牙笑掉。”
秦少瑯靠在躺椅上，看著忙碌的妹妹，眼神柔和下來：“那是，也不看是誰妹妹。”
“你就得瑟吧。”徐掌柜白了他一眼，“先顧好你自己。這幾天潯州城里不太平，藥材漲價了。”
秦少瑯眉毛一挑，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漲價？誰這么大膽子，敢發國難財？”
“城東的‘濟世堂’，還有幾個大藥鋪。”徐掌柜冷笑，“說是咱們這次傷員多，把庫存掏空了，進貨難。一兩止血的三七，原來賣五十文，現在敢要五百文。你那點金餅子，怕是撐不了幾天。”
秦少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發毛的笑。
“五百文？行啊。”他拍了拍李剛的肩膀，“明天一早，帶上猴子，咱們去給這幾位掌柜的‘拜個年’。”
天剛亮，濟世堂的朱漆大門剛卸了一半門板，掌柜的王胖子正哼著小曲兒在柜臺上撥算盤。
這幾天生意太好了。雖然城里遭了災，但這幫窮棒子為了救命，那是砸鍋賣鐵也得買藥。王胖子心黑手狠，只要是止血去毒的藥，價格翻了十倍不止。
“掌柜的，今兒這三七粉，咱標多少？”伙計湊過來問。
“六百文。”王胖子眼皮都沒抬，“愛買不買，現在全城就咱們幾家有貨。”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暗了下來。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渾身散發著餿味和血腥味的瘦小漢子走了進來。他手里提著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半截魚叉，往柜臺上一拍，震得算盤珠子亂跳。
“買藥。”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王胖子皺眉，拿袖子扇了扇風：“哪來的叫花子？去去去，沒錢別擋道。”
“誰說沒錢？”猴子從懷里摸出一塊金餅子，“當啷”一聲扔在柜臺上，“這錢，夠買你這鋪子了吧？”
王胖子眼睛直了。這金餅子成色足，上面還印著特殊的紋路，看著就是好東西。他立馬換了副笑臉：“哎喲，客官您要啥？”
“全要。”
“啥？”
“俺說，你這鋪子里所有的止血藥、解毒草，俺全包了。”猴子掏了掏耳朵，“另外，還得借你這地方用用。”
王胖子愣住了：“這……這哪行啊？咱還要做生意呢。”
“不做生意也行。”
門外，兩塊門板被人一腳踹飛。李剛帶著十幾個挎著刀的青州兵走了進來。他們也沒說話，就那么往門口一站，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讓店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最后進來的是秦少瑯。他拄著根拐杖，那條腫腿拖在地上，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王胖子的心尖上。
“王掌柜是吧？”秦少瑯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聽說最近藥材緊缺，你這兒的三七粉都賣出金粉價了？”
王胖子冷汗下來了。他認得這張臉。這就是那個殺了柳乘風的秦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