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所在的街道本就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穿過兩條巷子,便是專營金銀玉器的琳瑯街。
李無為背著手走在前面,安慶跟在身側,手里還捏著那串沒吃完的糖葫蘆。
王恕則微微佝僂著腰,落后半步,一雙招子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沖撞了貴人的不長眼的東西。
“先生,前面那家聚寶閣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聽說連宮里的娘娘們偶爾也會讓人出來采買樣式呢。”
安慶指著前方一座三層高的氣派樓閣說道。
“聚寶閣?名字倒是俗氣得緊。”李無為抬頭瞥了一眼那金光閃閃的牌匾“進去瞧瞧吧。”
一進門,便是一股撲面而來的富貴氣。梨花木的柜臺,琉璃做的燈盞,還有那些穿著統一綢緞衣裳的侍女,無一不彰顯著這里的財大氣粗。
然而,李無為只掃了幾眼柜臺里的東西,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玉色澤發悶,水頭還沒我家井里的水足。”
“這金簪,雕工太匠氣,俗,俗不可耐。”
“還有這個,這是個啥?鴛鴦戲水?我看像兩只鴨子在洗澡。”
李無為一邊看一邊點評,旁邊的侍女起初還有些不悅,覺得這道人好生無禮。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李無為那身看似素凈實則布料極佳的天青色道袍,以及他身后那位吃著糖葫蘆,卻難掩儀態的少女身上時,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立刻意識到,這是來大客了。
“這位道爺,這位小姐,您二位眼光高,這一樓的俗物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
一位看似管事的侍女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腰身款款一福,“咱們聚寶閣還有頂層,那是專門招待貴客的,里面放的都是名家手筆,孤品珍玩。二位若有雅興,不如移步樓上?”
李無為點了點頭,“那就帶路吧,希望能有點能看的東西。”
上了三樓,環境頓時清幽了許多。空氣中燃著上好的沉香,四壁掛著淡雅的山水畫,就連奉上來的茶,都是好茶。
侍女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個錦盒,一一打開。
瞬間,珠光寶氣映亮了半個屋子。
李無為挑挑揀揀,最后目光停留在一直不起眼的錦盒上。他
那是一支點翠鑲金雙鸞步搖。
用的不是俗氣的赤金,而是加入了某種合金工藝的紫金,色澤低調奢華。
最絕的是那點翠的工藝,翠羽藍得深邃,兩只鸞鳳活靈活現,尾羽隨著動作微微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飛。
“這個有點意思。”李無為點了點頭,轉手插在安慶的發間,端詳了片刻,“嗯,配色不錯,壓得住場面,又不顯得老氣。安慶,喜不喜歡?”
安慶對著銅鏡照了照,看著鏡中那流光溢彩的步搖,眼神里自然是歡喜的。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漂亮首飾呢?
“喜歡是喜歡……”安慶轉過頭,小聲問那侍女,“這個多少錢?”
侍女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回小姐的話,這是江南名匠的封山之作,一口價,一百兩白銀。”
“一百兩?!”安慶嚇得小嘴微張。
要知道,雖然她是公主,但朱元璋是出了名的摳門皇帝,對子女的用度雖不虧待,但也絕不奢靡。
一百兩,足夠在京城買個不錯的小院子了,就為了買個簪子?
安慶眼里的光瞬間黯淡了幾分。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發髻上那支剛才在路邊攤買的木簪。
那是李無為送她的。
雖然粗糙,雖然只值幾文錢,但在她心里,那木頭的紋理里藏著先生的溫度。
“太貴了。”安慶搖了搖頭,把步搖摘下來放回錦盒,俏皮地笑道,“先生,我覺得這個就挺好。那步搖太重了,壓得脖子疼。咱們走吧。”
李無為看著她那小心思,心里跟明鏡似的,剛想說話,旁邊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哎,這位道長,若是覺得貴,付不起這個錢,本少爺倒是可以代勞。”
幾人轉頭望去。
只見樓梯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這人穿得花團錦簇,一身大紅色的織金長袍,腰間掛著三四個玉佩,走起路來叮當作響,手里還拿著把折扇,大秋天的也不嫌冷,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這男子身后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豪奴,正拿鼻孔看人。他的目光在安慶身上貪婪地轉了幾圈,顯然是被安慶的美貌驚艷到了,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身窮酸道袍的李無為,頓時起了在佳人面前顯擺的心思。
“在下趙天霸,家父乃是戶部員外郎。”男子得意洋洋地合上折扇,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頭發,“這位小姐若是喜歡,這步搖,我買了送你!”
王恕原本正彎著腰伺候李無為,一聽這話,眉毛瞬間就豎起來了。
這哪來的蠢貨?敢調戲當朝公主?敢在國師面前充大尾巴狼?
他剛要上前一步,張嘴開罵,卻被李無為輕輕抬手攔住了。
李無為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感動的笑容,對著那趙天霸拱了拱手,“哎呀!真的嗎?這位公子,此話當真?”
趙天霸一愣。
按照話本里的套路,這道士不應該是一臉羞憤,然后硬著頭皮說莫欺少年窮,或者這姑娘一臉清高地拒絕嗎?
這反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話已出口,美女當前,趙天霸只能挺起胸膛,傲然道,“本少爺一言九鼎!區區一百兩,不過是一頓酒錢!”
“好!大氣!豪橫!講究!”
李無為一連串的大拇指豎了過去,然后迅速轉頭,對著已經看傻了的侍女說道,“還愣著干嘛?沒聽見趙公子的話嗎?包起來!快點,用最好的盒子包起來!吶,這位趙公子付錢!”
侍女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但這場面真沒見過。她看了一眼李無為,又看了一眼趙天霸,有些遲疑道,“這……這明顯是……”
“怎么了?”李無為眉頭一皺,一臉無辜地看著侍女,“難道你也覺得趙公子付不起?你也看不起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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