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散落的山路旁,那只濺出殘汁的竹筒靜靜躺在符文短棒旁,一粗陋一玄奧,形成極具諷刺的對比。
護衛(wèi)首領(lǐng)僵在原地,粗壯的手臂還維持著擲出法器的姿勢,臉上橫肉微微抽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擊,竟被一只隨手拋來的竹筒硬生生攔下。
“你……”護衛(wèi)首領(lǐng)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刀,直刺金沙樹下那道青衫身影。
唐震緩緩直起身,隨手將空了的杯墊丟在一旁。
他步履閑適,每一步落下都輕如鴻毛,卻又帶著一股無形威壓,壓得周遭空氣都仿佛凝固。
陽光穿過金沙樹葉縫隙,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碎影,平淡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波瀾,唯有一雙眸子,深如古潭,藏著看透一切的清冷。
“閣下是何人?竟敢管我連州趙家的私事!”
護衛(wèi)首領(lǐng)厲聲喝問,聲音里已不自覺帶上幾分忌憚。
方才那隨手一擲,輕描淡寫間破了他的法器突襲,這份修為,深不可測。
唐震沒有回答,視線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人群后方那名面容陰鷙的仆從身上。
那仆從心頭一緊,方才還掛在嘴角的獰笑早已凝固,下意識便要往陰影深處縮去。
他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從投毒到栽贓,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卻沒料到,竟會被這樣一個突兀出現(xiàn)的青衫男子死死盯住。
“還想躲?”
唐震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一動。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炫目的功法光芒,只是尋常一步踏出,整個人已如鬼魅般橫穿數(shù)丈距離,直接出現(xiàn)在那陰鷙仆從身前。
速度之快,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樹下之人便已消失不見。
那仆從驚駭欲絕,慌忙抬手去摸懷中暗藏的毒針,指尖還未觸及硬物,手腕便被一只看似尋常、卻重若千斤的手掌扣住。
“咔嚓——”
輕微骨裂聲響起。
仆從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氣,軟軟垂落。
唐震指尖微送,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勁氣涌入他體內(nèi),封住周身經(jīng)脈穴道。
方才還能暗中操控毒蛇、栽贓嫁禍的內(nèi)鬼,此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被唐震像拎小雞一般提在半空。
這一幕變故來得太過突然。
排隊的護衛(wèi)、倒地中毒的仆從、瑟瑟發(fā)抖的少女,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被擒的陰鷙仆從身上。
“你……你抓我做什么?我也是受害者!”仆從強作鎮(zhèn)定,色厲內(nèi)荏地嘶吼,“是那個攤販下毒,害死了這么多兄弟,你不去抓她,抓我干什么!”
“受害者?”唐震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從你故意落后隊伍、隱入陰影、取出竹管、放出毒蛇,再到后來故作驚慌喊出果汁有毒,煽動眾人遷怒無辜攤販,每一步,都在我眼里。”
他聲音清冷,一字一句,如重錘砸在人心頭:“你在暗中下毒,讓他們四肢發(fā)軟、意識模糊的,放出的那只帶翅青蛇,是為了通知同伙,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到來。”
眾人嘩然。
那仍保持清醒的護衛(wèi)紛紛轉(zhuǎn)頭,看向被拎在半空的同伴,眼神從最初的驚愕,漸漸化為憤怒與冰冷。
他們這才回過神來,此人今日行事確實詭異,總是有意無意落在隊尾,方才眾人中毒時,他也是最晚出現(xiàn)、喊得最兇的一個。
“你胡說!血口噴人!”仆從臉色慘白,依舊死撐,“我根本沒有什么毒蛇,你這是栽贓陷害!”
“不見棺材不落淚。”
唐震手腕微抖,指尖在仆從眉心輕輕一點。
仆從渾身一顫,雙眼瞬間失去神采,整個人變得呆滯木訥,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唐震所用,不過是最簡單的點穴催心之法,對付這般藏在護衛(wèi)隊中的內(nèi)鬼,已是綽綽有余。
下一刻,在眾人注視之下,那仆從嘴唇哆嗦著,機械般開口,聲音干澀沙啞,將一切和盤托出。
“是……是我做的……果汁里沒有毒,毒是我放的……我不是趙家真正的護衛(wèi),是別人派來的……”
護衛(wèi)首領(lǐng)瞳孔驟縮:“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么!”
“我們……我們是黑風(fēng)嶺的人。”仆從呆滯道,“有人出重金,請我們攔下趙家小姐,不讓她前往青云宗參加修行試煉。我們原本計劃在路上埋伏,可趙家護衛(wèi)戒備森嚴(yán),不好下手。正巧今日隊伍在此歇息,我便借機投毒,放倒大部分護衛(wèi),再栽贓給攤販,制造混亂。”
“等混亂一起,埋伏在四周的弟兄們就會沖出來,趁機劫走趙家小姐。到時候,一邊向趙家索要巨額贖金,一邊也能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務(wù),阻止小姐入宗修行。”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片刻后,怒火轟然爆發(fā)。
“該死的狗東西!竟敢算計我們!”
“黑風(fēng)嶺的匪徒!我殺了你!”
幾名尚未完全失去力氣的護衛(wèi)掙扎著想要爬起,眼中滿是滔天恨意。
他們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差點親手害死無辜少女,更險些讓自家小姐陷入虎口。
那賣果汁的少女怔怔站在原地,臉上淚痕未干,眼神里滿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慶幸。
若不是這位路人大叔出手,她此刻早已是棒下亡魂。
護衛(wèi)首領(lǐng)臉色鐵青,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踹在仆從小腹上。
仆從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卻因穴道被封,連痛呼都做不到。
“首領(lǐng),現(xiàn)在怎么辦?”一名護衛(wèi)急聲問道,“黑風(fēng)嶺的匪徒既然布了局,肯定已經(jīng)埋伏在附近了!”
話音未落——
“哈哈哈,沒錯,老子來了!”
狂傲大笑聲自四面八方響起。
山路兩側(cè)的樹林中,一道道兇悍身影驟然殺出。他們身著粗布勁裝,手持鋼刀盾牌,臉上或帶刀疤、或蒙面罩,個個眼神兇戾,氣息粗野,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人數(shù)竟有數(shù)百!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左臉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延伸至下頜,手持一柄闊背大刀,刀身寒光閃爍。他站在路邊的巨大巖石上,居高臨下,目光陰狠地掃過場中。
“趙奎,你也算個老手,可惜啊,手下藏著咱們的人,從頭到尾都被耍得團團轉(zhuǎn)。”
刀疤臉嗤笑一聲,“乖乖把趙家大小姐交出來,老子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尸。否則,今日這里,所有人都得死!”
護衛(wèi)首領(lǐng)趙奎臉色難看至極,迅速轉(zhuǎn)身,對著身后幾名仍清醒的護衛(wèi)低喝:“護住小姐!結(jié)陣!”
數(shù)名護衛(wèi)立刻圍成一圈,將隊伍中央一輛裝飾精致的馬車死死護在中央。車簾緊閉,車內(nèi)之人,正是此次要前往青云宗修行的趙家小姐。
可此刻,大半護衛(wèi)已中毒倒地,能戰(zhàn)之人寥寥無幾,面對數(shù)倍于己的悍匪,簡直是以卵擊石。
趙奎握緊手中重新收回的符文短棒,掌心已滿是冷汗。
他能擋下幾十人,卻擋不住如此多的匪徒一擁而上。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這里。
刀疤臉見狀,眼中殺意更盛,揮手便要下令全面進攻:“動手!先殺反抗之人,再把小姐給我?guī)ё撸 ?/p>
“誰敢動。”
清冷二字,不急不緩,自唐震口中吐出。
他依舊單手拎著那名內(nèi)鬼仆從,站在原地不動,青衫在熱浪中微微拂動,身姿單薄,卻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刀疤臉瞇起雙眼,上下打量唐震:“你又是哪來的野小子,敢管我黑風(fēng)嶺的事?活膩了?”
唐震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日有我在,你們的陰謀,休想得逞。”
“大言不慚!”刀疤臉怒極反笑,“就憑你一個人?兄弟們,先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剁成肉泥!”
數(shù)名悍匪應(yīng)聲殺出,揮舞著鋼刀,兇神惡煞般撲向唐震。
刀風(fēng)呼嘯,殺氣騰騰,在他們看來,這青衫男子不過是故作姿態(tài),一刀下去,便要身首異處。
趙奎等人心中一緊,想要上前相助,卻被其他匪徒牽制,根本無法靠近。
不過想到唐震手段,卻又覺得他能夠輕松應(yīng)對,因此便強作鎮(zhèn)定觀望。
少女捂住嘴,一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剛剛逃過一死,她不想再看到救命之人慘遭毒手。
就在鋼刀即將落在唐震身上的剎那——
唐震終于動了。
只是隨意踏出一步,身形如風(fēng)中落葉,輕盈避開刀鋒。同時,空著的左手隨意拍出,看似綿軟無力,每一次落下,卻都精準(zhǔn)打在匪徒手腕關(guān)節(jié)。
“咔嚓!”
“啊——!”
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接連響起。
不過呼吸之間,沖上來的數(shù)名悍匪全部慘叫著倒飛出去,鋼刀脫手,手腕盡數(shù)折斷,躺在地上痛苦翻滾,再也站不起來。
輕描淡寫,便擊潰數(shù)名悍匪。
刀疤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一名路人,極有可能是一位高手。
唐震抬眼,目光平靜地望向屋頂上的刀疤臉。
“現(xiàn)在,你還覺得,你們能帶走人嗎?”
陽光越發(fā)熾烈,金沙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