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州武功縣,李家別館。
唐國公李淵夫人竇氏,而今懷胎已經有九月余,眼瞅著就快要臨盆了。
就在李淵駕馬回別館時,一道執鈴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聽一個清脆女聲悠哉哉響起,“天日其上,龍鳳飛兮!唯見氣運浩渺,紫氣東來。天上星斗燦爛,有瑞雪降,將有應運而生之人誕于岐州吉祥地!前方使君,慢行——”
聽見這聲音后,李淵勒住韁繩。
他回頭看去,只見一身穿道袍,頭戴太清魚尾冠的道姑輕甩拂塵,朝他走來,手掐法訣。
“貧道有禮了。”
李淵回了一禮,打量著眼前的道姑。
只見青女服飾講究,姿容綽約,舉手投足間又有種難以形容的韻味在其中,肩頭還有一只青鳥,李淵也不免有些驚奇。
他問:“道長何來?”
“蜀中鶴鳴山,太平道觀,玉色真人。”
青女報上了自已的名號。
真人?
聽見青女自我介紹后,李淵神色有些驚詫,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青女,如此年輕的道長,便是真人了?恐怕又是哪里來哄騙無知人的妖道吧。
李淵思及此,也收斂了心情,拂袖哼了一聲,說:“此言未免也太放肆了!你若是稱哪家的道士也好,還敢冒充真人?”
“本官不處罰你,速速離開岐州!”
他說罷,便繼續驅馬向前。
見他就這樣走了,青女歪了歪頭,低聲問道:“鳥姐姐,我就這么沒有說服力么?我這身道袍,可是織女的天衣幻化而成,如此上乘面料,他看了竟然也不驚奇?還敢說我是冒充的!”
且不說真人身份真不真,就看這料子!
這衣服料子怎么看也不該是個普通人,李淵啊李淵,真是……
“不好評價。”
紅鸞嘖了一聲,道:“也許是你太年輕了,要不去學一學變化之術,下次變成一個老太婆,這樣就可以唬住人了。”
“嘁,我才不變呢。”
青女嘁了一聲,不考慮這個。
她這如此貌美,男女通吃的容貌,變成一個老太太,就為了去唬人?
門兒也沒有啊!
“可李淵不是不信么?”
紅鸞又說:“你總不能按著他的頭相信你是真的真人吧?”
“喲?”
在紅鸞說完這句話后,青女笑了。
紅鸞:“……”
差點忘了,這笨蛇本就是個不講規矩的家伙!這不是給她出謀劃策了么?
青女笑著,只一步踏出,便追上了已經遠去的李淵,悠哉哉道:“使君,且慢行!貧道還有話要對你說,不聽聽么?”
李淵看到青女只行走便趕上了自已騎馬的速度,更是驚詫,“你……”
只見青女輕咳一聲,李淵坐下的馬便嘶鳴起來,一個急剎車,直接把李淵給甩了出去,直直落在地上,幸好速度也不是很快,李淵雖是摔了,但也傷得不重,沒斷骨頭。
他捂著自已的腰站了起來,再度看向青女,此時的眼中已經再無任何輕視與不屑之心,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想象的慎重。
“道長,您——”
“我還沒按頭呢,怎么就信了?”
青女聽見李淵對自已的稱呼之后,嘟囔了一聲,又道:“要不,你跪下來,我按著你的頭,咱們再來一遍?”
“不了吧?”
李淵訕訕一笑。
走路跑得比馬快,一聲輕咳就嚇得他的駿馬驚停,真不真人的先另說,至少肯定不是一般人!
見他跪的如此順滑,青女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好歹也是未來唐太宗的老爹,現在要是關系處得太難看了,日后見面也尷尬。
李淵又問:“方才我聽道長那一句讖緯玄而又玄,說紫氣東來,又說岐州吉祥地,不知那應運而生之人,究竟在何處?是否可以指點一二?”
若是能得此人,獻于朝廷,豈不是一樁美事?
“家中夫人要生了吧?”
青女笑著問。
當她問出這句話后,李淵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尷尬一笑,問:“道長的意思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是應運而生之人?這未免也太……”
“不錯,就是。”
不等李淵自我否定,青女便點頭說道。
李淵當即搖頭,“不,這不可能!”
“你家夫人,生的是個兒子,信我否?貧道愿意做他的夫子,不知使君意下如何?放眼天下,人來人往,能讓貧道主動當夫子的,可不多。”
青女笑著,一甩拂塵。
她說這話時那自然的高傲絕塵態度讓李淵為之一震,他陷入了沉思。
許久后,李淵才道:“不知道長可否隨我先行回家?暫住我家,等我夫人臨盆之后再行詳談如何?”
“可。”
青女頷首。
李淵乃隴西李氏,大隋皇親國戚,又是唐國公,區區一個岐州刺史對他來說,官職還是低了些,不過岐州靠近關長安,京畿重地,也唯有李淵這樣身份的人鎮守才行!
家世顯赫如此,李家別館更是恢宏!
李府占地廣闊,目光所及之處,一片亭臺樓閣都是。
李淵一進家門便吩咐人去收拾一間廂房出來給青女入住,他則親自帶著青女去見自已的夫人竇氏,只是在沒走幾步路后,他突然注意到了青女肩頭的鳥。
“道長,這……”
“怎么了?”
青女看著遲疑的李淵,反問一句。
李淵說:“我夫人即將臨盆,這個時候最是要注意的時候,穩婆也說,切不可驚擾她,免得出現什么岔子。我信道長的鳥定不是凡鳥,但還是先放下吧?”
“嗯,有道理。”
青女點了點頭,偏頭看向紅鸞,“鳥姐姐,要不自已走幾步?”
“嘁——”
只聽一聲嫌棄聲音響起。
李淵看著青女肩頭的鳥兒撲閃翅膀飛了起來,然后當著他的面化作了一個青紅羅裙的美貌女子!他當時便愣在了原地。
“這……”
“神了!真是神鳥?”
青女微微仰頭道:“自然!貧道的鳥兒可不一般。”
紅鸞翻翻白眼,“還去不去見人了?”
“去!”
李淵忙道。
他咳嗽一聲,整理好自已的情緒,把姿態放得更低了一下,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對青女說道:“真人,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