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上午，劉海中干活時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手里的鐵錘仿佛輕了十斤，敲打在燒紅的鋼坯上，火星子濺得老高，那節奏感比平日里更加歡快。
他在車間里巡視時，不再背著手裝模作樣，而是昂首挺胸，恨不得把“劉宇他爹”這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每當有路過的技術員或者干部跟他打招呼，語氣里的恭敬比以前純粹多了。
以前是敬他資歷老，現在是敬他是“國丈”。
中午吃飯時，食堂里熱鬧非凡。
劉海中剛端著飯盒坐下，周圍一下子圍上來一圈人。
有的給他遞咸菜，有的要把自己飯盒里的肉片撥給他，就連平日里跟他不太對付的幾個車間主任，這會兒也滿臉堆笑地湊過來。
“老劉啊，聽說劉總工搞出了那個什么……計算機？那是干啥用的？”
“嗨，那是高科技！用來算數的！”
劉海中雖然也不懂，但這不妨礙他吹牛：“比咱們的算盤快幾萬倍！那是給國家造導彈、造飛機的核心！”
“哎喲喂，那可真是神了。”
“老劉家這祖墳何止是冒青煙啊，這是噴火了啊！”
聽著周圍一片恭維聲，劉海中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里，明明沒放肉，卻覺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他嚼著白菜幫子，眼神有些飄忽。
曾幾何時，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在院里當個一大爺，在廠里混個小組長。
可現在，看著周圍人羨慕得發紅的眼神，他突然覺得以前那些算計都挺沒意思的。
兒子已經是天上的龍了，他這個當爹的，哪怕在地上爬，那也是龍爹。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
劉海中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沿，擺著架子說道：“劉宇是給國家干大事的，咱們當工人的，把手里的活干好，別給那小子丟人，這就是最大的支持。”
“我也沒啥特殊的，就是個普通鍛工。”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那就是裝樣子。
可從劉海中嘴里說出來，配合著那張剛上了報紙的照片，愣是讓人聽出了一股子極高的覺悟。
食堂角落里，傻柱正啃著饅頭，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劉海中，嘴里嘟囔了一句：“這老東西，今兒個怕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他旁邊，秦淮茹低著頭喝粥，眼神復雜。
她想起了那個曾經住在后院、溫文爾雅的年輕人。
當初怎么就沒看出來，那才是這院里真正的真龍天子呢？
此時的一機部大樓里，劉宇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不知道父親在廠里的風光，也不在意院里那些雞毛蒜皮的算計。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筑，似乎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桌上那張關于“個人計算機”的草圖，已被他反復修改無數次。
“如今的風光皆為虛幻。”
劉宇輕聲喃喃自語，手指下意識地在窗臺上敲擊著：“真正的硬仗，才剛剛打響。”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秘書小趙探進頭來，語氣急切地說道：“劉總工，五機部有人來了。”
“他們說看了報紙，想請您過去給他們的技術骨干授課，尤其是關于火控系統的數據處理方面。”
劉宇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看來，這篇報道所產生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它不只是一篇表揚稿，更是投向整個工業界的問路石。
“告知他們，我下午就去。”
劉宇轉身，動作干脆利落地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另外，幫我準備幾份關于集成電路的基礎資料。”
“既然要講，那就給他們講些真正具有前瞻性的內容。”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辦公桌上，那份印有他照片的報紙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壓著的一行手寫筆記：
1966年，目標：微型化。
寒風裹挾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軋鋼廠宣傳欄前打著旋兒。
易中海手里端著一個掉瓷的白搪瓷缸子，站在人群外圍，那雙平日里總是瞇縫著、愛算計人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玻璃櫥窗里的《民眾日報》。
櫥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以及身后秦淮茹那張略顯蒼白的俏臉。
報紙頭版的那張照片實在太過醒目。
劉宇站在碩大的機器前，神情鎮定自若，仿佛他擺弄的不是國家重器，而是自家后院的大白菜。
標題那行黑體大字——“種花家工業的領路人”，好似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玻璃狠狠地抽在易中海臉上。
易中海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搪瓷缸蓋子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那八級鉗工的手藝以及在四合院里說一不二的威望。
可如今，那個曾經在他眼皮子底下默默無聲的年輕人，直接跨越了“工匠”這個階段，成為了國家級的“領路人”。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豈是幾級工資能夠衡量的，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秦淮茹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許久。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心中五味雜陳。
當初若能把心思稍稍放在劉宇身上，哪怕只是像對傻柱那樣給他一個笑臉，如今的日子也不至于過得如此拮據。
“一大爺，這劉宇……真是有出息了。”秦淮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酸澀的羨慕。
易中海冷哼一聲，轉身便走，腳步顯得沉重而凌亂。
他一直妄圖將劉宇壓制在院里的道德高地上，讓他為養老團服務，如今看來，這個想法簡直就是個笑話。
人家現若是天上的雄鷹，又怎會理會井底蛤蟆的聒噪？
與此同時，紅星軋鋼廠的廣播站里，王建國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了出來，震得廠區樹上的麻雀，都撲棱著翅膀四處亂飛。
“全體工友請注意！全體工友請注意！現在播報一則特大喜訊！”
“咱們廠走出去的老領導、現任一機部總工程師劉宇同志，主持研發的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取得重大突破……”
王建國這人十分精明，特意把“咱們廠走出去”這幾個字咬得極重。
午飯時間，食堂里的工人們端著飯盒，聽得熱血沸騰。
在這個集體榮譽感極強的年代，廠里出個大人物，可比過年發二斤豬肉還要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