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走了？”
季白喘著粗氣，有些難以置信地低聲問道。
陸離的目光依舊警惕道：“不要放松。這片林海對它們的干擾是暫時的，如果我們鬧出更大的動靜，或者展現出超出常規載具的能力，它們隨時可能回來。”
危機暫時解除，但壓力絲毫未減。
他們依然身處怪物潮的包圍之中，啟明號雖然堅固，但持續的磨損和消耗是實實在在的。
能源、彈藥、隊員的體力和精神，都在飛速流逝。
“廖白，報告損傷情況和能源儲備。”陸離沉聲問道。
“外部裝甲平均損耗度17%，局部高點32%。第七、九連接處結構強度下降至65%，已啟動應急加固。動力爐輸出穩定，但能量護盾發生器過載冷卻需要時間。常規彈藥消耗43%，特種彈藥物資消耗61%。”
廖白迅速匯報。
情況不容樂觀。
陸離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洶涌的怪物潮，又看了看前方被濃霧和瘋狂生靈徹底淹沒的鐵軌。
星圖顯示，他們剛剛進入腐爛林海外圍不久，距離穿過這片險地，還有極其漫長的路程。
“不能停在這里被消耗光。”
陸離決然道：“廖白切換至虛空突進模式。最大程度降低噪音和能量外泄。所有非必要系統關閉或進入最低功耗。我們……沖過去！”
剎那間，啟明號仿佛從一頭咆哮的鋼鐵巨獸，變成了一頭悄然潛行的暗影獵豹。
轟鳴聲驟然降低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嗡嗡聲，噴吐的蒸汽和濃煙被內部循環系統吸收處理，車體外部的燈光全部熄滅，只留下幾盞功率極低的光譜特殊的導航燈，在濃霧中幾乎不可見。
失去了巨大的聲響和顯眼的光熱信號，一部分依靠這些感官鎖定目標的怪物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在！”
“全速！沿著鐵軌，沖！”
盡管是虛空模式，但當啟明號將動力爐的輸出集中于驅動輪時，瞬間的加速度依舊讓沉重的車體發出了沉悶的咆哮！
列車如同脫韁的野馬，驟然加速，沿著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鐵軌，向著腐爛林海的深處，狠狠撞了進去！
車頭猙獰的撞角切開濃霧和擋路的低矮怪植，厚重的車輪碾碎一切敢于攔在鐵軌上的血肉之軀。
速度帶來的巨大動能，讓許多撲上來的怪物直接被撞飛碾碎！
利用速度，利用列車的堅固，利用林海環境對歸零者的干擾，在這片死亡林海中，撕開一條生路！
怪物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和戰術改變弄得措手不及，追擊變得混亂。
啟明號如同一條黑色的鐵魚，在墨綠色的濁流中破浪前行，將瘋狂的嘶吼和攻擊漸漸甩在身后。
沖！沖出去！
啟明號在虛空突進模式下，狠狠扎進腐爛林海更深處。
速度帶來的沖擊力暫時撕開了怪物狂潮的前鋒，厚重的裝甲碾碎了無數敢于攔路的扭曲肢體，將粘稠的墨綠色濃霧攪動得更加狂暴。
車廂內劇烈顛簸，金屬扭曲和撞擊的悶響不絕于耳，但比之前那種四面八方無休止的貼身肉搏，壓力稍減。
眾人得以喘息片刻，處理傷口，補充水分和能量，但神情沒有半分放松，目光緊盯著窗外飛速倒退愈發詭譎的景象。
陸離依舊站在觀察口，圣人境的感知持續掃描著周圍環境，尤其是那幾道歸零者波動離去的方向，以及……這片林海更深層的變化。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腐爛林海本身就充滿混亂與惡意，但此刻，陸離感受到的，是一種超出常態的躁動與加速。
霧氣翻滾的節奏變得更加狂亂無序，其中蘊含的精神污染強度在波動中明顯攀升。
那些怪物的攻擊雖然因列車加速而稍顯滯后，但它們散發出的瘋狂意念卻更加集中，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驅趕，更像是……接到了某種命令，在執行一場圍獵。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這片險地，正在活化，正在變得更加危險，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一切闖入者。
聯系到之前歸零者的異常出現……
一個冰冷的推論在陸離心中成型。
“盒子外的人……已經開始瘋狂加速這一次的末世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千鈞重量。
虛空女王艾拉西亞在混沌戰場核心的孤注一擲補全計劃的最終爆發與歸零者大軍的慘烈對決……
那場觸及盒子規則上限的戰斗，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不僅自身激起了滔天巨浪，其產生的漣漪，更是深遠地影響了整個盒子內的運行節奏！
盒子之外的存在，那些設定劇本、觀察變量、或許以末世為實驗場或篩選機制的高維意志，似乎被這場突如其來超出常規劇本的圣人叛亂與規則沖擊所驚動，或者……激怒了。
他們的反應不是修復，不是調整，而是……加速。
加速末世的進程，加速變量的篩選，加速一切的……終結與歸零。
如同發現培養皿中出現了意外強壯的細菌，不是細致觀察，而是直接調高了培養環境的惡劣程度，甚至準備提前倒入消毒劑。
歸零者在腐爛林海的異動，就是征兆之一。
它們不再沉睡，而是開始頻繁主動地巡視各個可能滋生變量的危險區域，提前預警，隨時準備撲滅任何超出控制的苗頭。
腐爛林海本身的活化，也很可能是在這種加速指令下，其內部蘊含的混亂與毀滅規則被進一步激發催化所致。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前往最終之地的路途，將比預想中更加兇險萬分。
不僅僅要面對險地固有的威脅，還要面對一個正在發狂被盒子之外意志驅動的世界本身的敵意。
意味著留給他們的時間，可能比星圖推算的更加緊迫。
最終之地的秘密，或許正在加速浮現，也或許……正在加速被清理或重置。
意味著像他們這樣的強大變量，在盒子之外的眼中，危險性陡然提升，被標記被追蹤被優先清除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隊長？”
李照清注意到陸離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出聲詢問。
陸離收回望向濃霧深處的目光，看向隊員們。
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傷痕，但眼神深處是不滅的堅韌。
“這片林海在變化，變得更危險。”
陸離言簡意賅，語氣沉肅道：“歸零者的出現不是偶然。我們之前猜測的盒子加速可能已經開始了。接下來，無論遇到什么，都不足以奇怪。記住，活下去，抵達目的地，是第一要務。任何時候，不要輕易動用可能引起高維注視的力量。”
他特意看了一眼夜王和李照清，他們的能力在某些層面也觸及規則。
眾人心頭一凜，鄭重點頭。
仿佛是為了印證陸離的話，列車猛地一震！
這一次，并非來自怪物的撞擊。
前方的鐵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