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清晨。漢東的寒冬還未完全退去，街道兩旁的樹木依然光禿禿的，只有少數常綠植物在寒風中挺立。
早上八點，寧方遠的專車準時從省政府大樓駛出，后面跟著許繼業和裴振的車。三輛車組成的小型車隊，向著省委大院的方向駛去。
車上，寧方遠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快速思考著今天常委會的議題。今天的會議主要討論幾個重要崗位的人選：京州市長、呂州市長、林城市委書記。
“省長，關于呂州市長的人選，您看鄭國棟同志怎么樣？”許繼業坐在副駕駛，轉過頭來詢問。
寧方遠睜開眼睛，沉吟片刻：“鄭國棟能力確實不錯，在發改委工作了六年，對全省的經濟情況了如指掌。但他從來沒有地方主政經驗，直接從省直機關下去當市長，跨度會不會太大？”
“我看可以考慮，大不了我們再給他配個能力強點的副市長。”裴振在后排提出建議。
“這個思路可以考慮。”寧方遠點點頭，“另外，呂州對我們太重要了，是漢東經濟第二極。吳雄雖然已經就任市委書記，但要真正掌控呂州，進行深化改革，必須給他配一個得力的市長。這個位置，我們勢在必得。”
許繼業接口道：“至于林城市委書記，沙書記那邊肯定也想要。畢竟之前的林城市委書記是因為李達康落馬被牽連調查的，這個位置空出來，他們不會放過。”
“那就讓他們拿林城。”寧方遠語氣堅定，“我們拿呂州，他們拿林城，這是我和沙瑞金的默契。關鍵是京州市長……”
提到這個位置，三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京州是省會，副省級城市，其市長雖然名義上是副省級，但實際權力和影響力遠超一般副省級干部。更重要的是，京州市長這個位置，是未來晉升的重要臺階。
“我們準備了三個人選。”裴振匯報道，“省發改委主任鄭國棟、省財政廳廳長李明、還有平洲市委書記趙立新。各有各的優勢，但關鍵要看沙書記那邊能接受哪個。”
“鄭國棟如果去呂州，那么京州就只能考慮李明或趙立新了。”許繼業分析道，“李明在財政系統工作多年，熟悉經濟工作，但缺乏地方經驗。趙立新在平洲工作出色，有地方主政經驗，但資歷相對淺一些。”
寧方遠聽著兩人的分析，心中快速權衡。京州市長這個位置，確實是今天的主要競爭對象。他和沙瑞金在這個位置上，必然有一番博弈。
與此同時，在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也在和田國富商量著同樣的問題。
“林城市委書記我們必須拿下。”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田國富，“李達康的余毒必須徹底清除，林城需要一位可靠的同志去主持工作。”
“至于呂州市長，”沙瑞金繼續說，“就按和寧方遠的默契，讓他們去安排吧。只要人選合適，我們不干涉。”
“那京州市長呢？”田國富問到了關鍵問題。
沙瑞金的表情變得凝重：“京州市長……這是個硬仗。寧方遠肯定也想安排自己的人。我這邊有幾個人選，巖臺市委書記、組織部的常務副，還有....。但具體用哪個，要看常委會上的博弈了。”
“陳書記那邊……”田國富試探著問。
“陳哲剛來，應該不會貿然插手。”沙瑞金判斷道，“他首先要做的是站穩腳跟，不會在這個時候和我們爭。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有什么想法。”
兩人正說著，秘書敲門進來：“書記，時間差不多了，常委們陸續到了。”
“好，我們過去。”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西裝，和田國富一起走出辦公室。
省委常委會議室門口，常委們陸續到達。寧方遠、許繼業、裴振三人正好在門口遇到沙瑞金、田國富等人。
“瑞金書記。”寧方遠主動打招呼。
“方遠省長。”沙瑞金也微笑著回應。
兩位漢東的黨政一把手，在會議室門口相遇，氣氛看似融洽，但彼此都明白，今天的會議將是一場不見硝煙的博弈。
就在兩人準備一起進入會議室時，沙瑞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中央某部委的號碼，眉頭微微一皺。
幾乎在同一時間，寧方遠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是裴一泓秘書的號碼，心中涌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覺。
“你們先進去。”沙瑞金對身后的田國富等人說。
“繼業，裴振，你們也先進去。”寧方遠也對許繼業和裴振說。
常委們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走進了會議室。門外，只剩下沙瑞金和寧方遠兩人，各自走到走廊的一側，接起了電話。
寧方遠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裴一泓秘書熟悉的聲音：“寧省長，我是王峰。”
“王主任，這么早打電話，有什么事嗎？”寧方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裴書記讓我跟您通個氣。”王峰的聲音壓得很低，“關于漢東京州市長的人選，上面有安排了，不從漢東本地產生，準備外調。”
寧方遠心中一震，但語氣依然平穩：“外調？從哪里調？什么人？”
“是從外省調過來，具體人選還在研究中。”王秘書頓了頓，補充道，“裴書記讓我提醒您，這個人是王書記的人。”
王書記！寧方遠立刻明白了。王書記就是陳哲的后臺，也就是說，這個即將空降的京州市長，是陳哲的人！
“什么時候定的？為什么我們漢東省委不知道？”寧方遠的語氣依然克制，但已經帶著明顯的不悅。
“剛剛研究的，文件還沒下發。”王秘書解釋道，“裴書記也是剛得到消息，讓我第一時間通知您。另外……沙書記那邊應該也會接到通知。”
寧方遠深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了。替我謝謝裴書記。”
掛斷電話，寧方遠站在原地，臉色陰沉。他萬萬沒想到，陳哲會來這一手——不從漢東本地選拔，而是直接從外面空降一個市長過來！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側，沙瑞金也掛斷了電話。他的臉色同樣難看。電話是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打來的，內容大同小異：京州市長人選不由漢東推薦，改為外調，是王書記的人。
兩人收起手機，同時轉身，在走廊中間相遇。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無奈的自嘲。
“看來我們都接到消息了。”沙瑞金苦笑著說。
“是啊，沒想到我們倆也有栽跟頭的時候。”寧方遠搖搖頭，“忽略了這位陳書記會從外面找幫手。”
兩人都明白，這次是他們大意了。以為陳哲初來乍到，不會貿然插手重要人事安排。卻沒想到，陳哲根本不需要在漢東內部博弈，直接通過上面的關系，空降一個人下來！
這一手玩得漂亮，既展示了陳哲的背景和能量，又避免了與沙瑞金、寧方遠直接沖突。畢竟，上面直接安排的人選，沙瑞金和寧方遠就算不滿，也不能公開反對。
“不過這種事情，”沙瑞金的眼神變得銳利，“也就只能辦一回。要是下次還有這種事，不打招呼，不通知我們漢東省委，我們直接以省委的名義頂回去！”
寧方遠點點頭：“瑞金書記說得對。這次是我們疏忽。但下不為例。漢東的人事安排，終究還是要漢東省委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