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站在洗手臺前,一臉為難,搓著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本性善良,看不得別人受苦,更不忍心看著跟了自己好幾年的老兄弟被掃地出門。
可他也知道,陳默說的都有道理。
“這個……我也說不上話啊,你們知道的,公司的事兒,都是我爸說了算。”陳平安推諉道,顯然是不想插手這件事。
“你怎么可能說不上話呢?平安,你可是新紅興的CEO!
老陳總搞這個新紅興出來,不就是給你搞的嗎?
你一句話,比所有高管加起來都管用!”
一個姓趙的前2級門店店長激動的說道,眼圈都有點兒紅了。
“就是啊!平安,你就幫忙說句好話嘛,我們也不是要求多過分,就是覺得這個末尾淘汰制,實在太沒人性了,好歹給我們一段緩沖時間啊!”
另外一名陳平安以前的同事抱怨道。
“平安,當初我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過來新紅興工作的。
要是知道最后結果是這樣,我們肯定不來了啊!
你這屬于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了啊!
咱做人咋能這樣呢?”
“就是啊,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沒你這么做人的!”
“……”
眾人紛紛哀求的哀求,抱怨的抱怨,還有很多道德綁架的。
陳平安抿了抿唇,實在招架不住,只能無奈道:“我……我試試行吧?但我不保證有用哈,你們先別抱太大希望。”
聞言眾人立刻興奮了起來:“不會的!你可是老陳總的兒子,說話肯定好使!”
“平安,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我的房貸車貸還有我兒子的奶粉錢全靠你了,平安,兄弟這么多年,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
很快,眾人去外面等著了。
陳平安站在洗手盆前,滿臉的無奈。
這是要逼他站在老爹的對立面啊!
就在這時。
“吱——”
廁所隔間的門,被人從里面推開了。
陳平安無意間掃了過去,然后臉色驟變。
陳默面無表情的從隔間里走了出來,慢悠悠的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手。
嘩啦啦的水聲,在死寂的廁所里格外刺耳。
陳平安沒敢說話,就跟被掐住了喉嚨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完犢子了!
剛剛的對話,肯定是被老爸聽到了!
陳默不緊不慢的擦干了手,扔掉紙巾,這才轉過身,目光平靜的看向了陳平安:“平安啊,你有話想對我說對嗎?”
陳平那喉頭滾動了幾下,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道:“爸,我……我覺得你這么做確實有點兒太著急了。”
“這群人上有老下有小,一下子擼到一線員工的位置,收入斷檔太狠了。”
“而且……他們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來新紅興的……”
“所以,您可不可以……”
“不可以。”陳默直接打斷他。
陳平安也有點兒生氣了,干脆把心里話全倒豆子一樣說出來了:“爸,我希望所有能跟著我的人,都能被當成人看,都能過上好日子。”
“但是您今天的所作所為,就只是把他們當成了賺取利益和擴大資本的工具人。”
陳默點了一支煙,冷漠的看著陳平安:“然后呢?”
陳平安壓抑著怒火道:“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
您之前嘴硬心軟,對所有人都好!
怎么這一次,就突然變得這么冷血呢?”
陳默吐了一口煙圈,看著這個跟自己長相有八分相似,但還有點兒稚氣的年輕人,一字一頓道:"平安,你是好人,我知道。你心善,你講義氣,你重感情。”
“但是——”
“好人當不了好老板。”
陳平安臉色微變。
“你覺得幫他們說情是在救他們,其實是在害他們。”
“今天我不降這些人的職,我讓他們繼續當高管,明天其他人也來找你。后天整個公司都知道,只要找小陳總哭一哭,制度就是個屁。
”“那我定的所有規矩,建的所有體系,全白搭。”
“到那時候,新紅興還是大鍋飯,還是干好干壞一個樣。你覺得那些真有能力的人會怎么想?”
陳平安沉默了。
“他們會寒心。他們會離開。最后留下來的全是混日子的庸才。”
陳默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
“你是人民的企業家,你可以善良,可以仁慈。但新紅興的賬是我來算的,我必須當那個惡人。”
“你知道為什么狼群強大嗎?”
陳默沒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上去。
“不是因為狼王最兇,是因為狼群里沒有養廢物的傳統。受傷的狼要么自己站起來,要么就被淘汰。”
“聽起來殘忍,但這就是活下去的法則。”
“你想撐起新紅興「人民的超市」這樣的烏托邦,就必須必須有極高的發展,必須必須快速增長,用業績增長來覆蓋各種開銷和成本。
來,平安,你告訴我,我不搞這一套,你想怎么敦促這些高管為公司的發展主動去努力,去思考,去做出貢獻?嗯?”
陳平安低著頭,好半天才悶悶的說了句:“我懂了。爸,是我錯了。”
陳默看著他的樣子,心里微微嘆了口氣。
他知道陳平安現在心里不好受,但有些道理,早晚要讓他明白。
“走吧,我陪你去會會你那群所謂的好兄弟。”
陳默帶著陳平安來到了紫苑大廈的大門口。
看到陳默來了,剛剛還有說有笑的一眾前高管們,立刻不知聲了。
只不過,他們看向陳平安的眼神都充滿了期待感。
這點面子,估計陳默還是得給他親兒子的吧?
畢竟陳默欠了他這個兒子很多。
然而,陳默走到剛剛那個姓趙的門店店長面前淡淡道:“趙剛是吧?”
趙剛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的應了一聲:“陳……陳總……”
“你想道德綁架我兒子,讓他幫你出頭,好讓你繼續做店長是吧?”陳默點點頭,語氣平淡,可誰都聽得出來,陳默生氣了。
趙剛抿了抿唇,一咬牙干脆還是剛剛那套“看陳平安的面子才來新紅興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經濟壓力很大”之類的說辭。
“那我問你,你來的這兩個月,你負責的江北東區分店,業績有增長過嗎?”陳默淡淡道。
趙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替你回答,不但沒有增長,甚至還有下跌的趨勢!”陳默擲地有聲道:“你倒是想挺美啊,才開倆月的新店,業績就開始不增長了,你還想繼續當店長?”
“可是,陳總……我是看在小陳總的面子上才……”
“你可打住吧!你還有你們!別說的那么冠冕堂皇。
你們不是看在平安的面子上來的,你們是看在新紅興薪資高的面子上來的!
即便我現在把你們降職到一線員工了,你們的薪資待遇也遠超之前的公司!
至于你們說的經濟壓力大,哦,合著你們之前賺低工資,一個月連軸轉沒假期的時候經濟壓力就不大了,一來到我們新紅興,拿高薪和一年140天的假期,壓力突然就大起來了是吧?”
眾人啞口無言。
趙剛低著頭,不敢看陳默。
“沒改革之前,新紅興是大鍋飯。
干好干壞一個樣,只要不出大事,你們這群人就能一直混。
甚至還能憑借陳平安兄弟的身份,在公司為非作歹!”
“但是現在,大鍋飯的時代結束了。想吃飯,你他媽給我憑本事!”
陳默冷聲喝道。
“陳總,我……我會努力的,給我個機會……”趙剛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機會?”陳默笑了,那個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
“制度就是機會。你完成任務,你就升回去,甚至能升得更高。完不成,就淘汰。這不就是最公平的機會嗎?”
趙剛啞口無言。
陳默的目光又轉向了旁邊另外兩個高管。
“你們兩個也一樣。與其在這兒哭哭啼啼的找人求情,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業績搞上去。”
“好了,我宣布,剛剛找陳平安求情的人,統統再降一級!愿意留下來的就留,不愿意留的就辭職滾蛋!
這個結果,我已經是看了陳平安的面子了。
你們要是真兄弟,就拿成績給平安把臉賺回來!”
所有高管徹底死心了。
本以為找陳平安這個新紅興的二號人物說情,多少能有點用。
結果人家陳默直接告訴你,陳平安的面子在新紅興不好使,一切都要按規章制度辦!
這也給還年輕的陳平安,上了一堂生動的教育課。
“走吧,去吃飯,餓死了。”
陳默拍了拍愣在原地的陳平安的背,率先走了出去。
四合院私房菜包間里,國宴菜已經擺好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
眾人的心情明顯比開會的時候放松了不少,有說有笑的開始動筷子。
不過誰都注意到了,剛才在廁所那鬧事的幾個人,全都夾著尾巴坐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喘。
消息傳得快,不到十分鐘,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事。
有人心里暗暗慶幸,還好自己沒去湊那個熱鬧。
也有人在心里豎起了大拇指,老陳總是真狠啊,連兒子的面子也一點不照顧!
就這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新紅興以后只有規章制度,沒有什么人情世故!
飯吃到一半,氣氛正融洽的時候。
姜水淼匆匆推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陳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