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消息如驚雷炸響。

“什么？”

“死了？”

王帳內驟然死寂。

唯有篝火噼啪作響，帳外風聲凄厲呼嘯。

三息。

足足過了三息，赫連察才像是反應過來，緩緩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那名斥候：“你……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次，誰死了？”

斥候伏在地上，聲音更加清晰：“大乾活閻王高陽，他死了！”

“據說是武曌賜的毒酒，活閻王臨死前悲嘯‘飛鳥盡，良弓藏’，然后就嘔血而亡，現在的長安城已經亂成一團，百姓憤怒，百官哭諫……”

轟！

這一次，消息真真切切地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赫連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石化了一般。

巴特爾張著嘴，滿臉的難以置信。

左右賢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

他們不敢相信。

那個如雄鷹般睥睨草原，殺得草原哀歌遍野的活閻王……死了？

那個以一萬鐵騎橫掃河西，打出滔天大勝，甚至一度打的令他們的族民唱出哀歌的最大仇敵……死了？

“不，這不可能……”

右賢王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震動，“活閻王那么狡猾，他怎么會死？”

左賢王也不淡定了，直接站了起來。

“這也太突然了……其中會不會有詐？”

赫連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大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厲聲喝問。

“消息確定嗎？！”

斥候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道：“大單于，千真萬確！”

“大乾的長安城已經傳遍了，就連活閻王的對手，那個東閣大學士崔星河，還有御史大夫閆征，都去定國公府祭拜了，他們還帶著百官去皇宮哭諫，要求武曌恢復高陽的爵位，以王侯之禮下葬！”

“武曌一開始不允，閆征在宮門外罵了三天三夜！最后連定國公高天龍都去跪求了，武曌這才下旨，恢復高陽冠軍侯爵位，追封護國大將軍，以王侯之禮風光大葬！”

斥候說得詳細，將長安城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包括百官如何跪諫，閆征如何怒噴，百姓如何憤怒，武曌如何最終妥協……

這些細節，做不得假。

帳內眾人聽著，心中的震驚漸漸被一種荒誕的狂喜所取代。

他們的心臟砰砰砰的直跳。

那是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動！

高陽……那個不知殺了多少匈奴人的活閻王，他竟真的死了！

被武曌賜毒酒害死了！

“哈哈……哈哈哈……”

赫連察松開斥候，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糊涂，糊涂啊！武曌啊武曌，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赫連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那名斥候：“看在你帶來這等好消息的份上，你方才左腳先踏入王帳，說話大喘氣的事，本單于就不跟你計較了！”

“否則，你今日難逃一死！”

斥候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赫連察轉身，面向帳內眾人，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狂喜。

“諸位聽見了嗎？！活閻王死了，被他們自已的皇帝毒死了！”

“這是長生天保佑，是天神賜給我匈奴的禮物！”

“從今往后，整個大乾，將再無人能阻擋我匈奴鐵騎！”

帳內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單于英明！”

“長生天保佑！”

“我天神子孫，戰無不勝！”

“這定是天神發力了，來收活閻王了！”

眾人激動地舉杯痛飲，帳內氣氛瞬間達到高潮。

唯有巴特爾，眉頭依舊緊鎖。

他走到赫連察身邊，低聲道：“父汗，兒臣總覺得，這事太蹊蹺，活閻王是何等人物？怎會如此輕易的就死了？會不會……是計？”

赫連察的笑聲漸漸停歇。

他看了巴特爾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我兒謹慎，這是好事。”

赫連察沉吟片刻，高聲道：“雖說中原帝王自古殺功臣是老傳統的，這份仇恨應該自本單于送那份大禮之后，便在二人心中埋下了，隨后高陽強行辭官，這對一個帝王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隨后，大乾拿我天神一族沒辦法，屢次碰壁，武曌三請活閻王而不出，這暴怒之下殺人，倒也不奇怪。”

“不過，巴特爾擔心的也不無道理！”

“畢竟這大乾活閻王狡詐如狐，不當人子，做事比我們天神子孫還不擇手段，不得不防！”

“來人啊，傳本單于的命令！”

赫連察高聲道，“派出所有探子，不惜一切代價，潛入長安，查明真相！本單于要知道高陽下葬的每一個細節，要知道活閻王是不是真的死了！”

“若消息屬實……”

赫連察的眼中寒光一閃，掃過帳內匈奴諸王道，“那我們也就該給大乾上上強度了！”

“這仇，我們得給活閻王報！”

“是！”

命令迅速傳下。

帳內的狂歡并未停止。

他們一掃心中積郁之氣，心頭暢快。

大乾沒了活閻王，那便再也無人能打出遏制他們的閃電戰，其余大乾將領，在他們的眼中，不過是一群插標賣首之徒罷了！

這天下，終究回到了正軌！

眾人推杯換盞，暢想著沒有活閻王的世界，暢想著以后如何劫掠大乾，暢想著草原霸業的復興。

巴特爾看著這一切，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他望向南方，望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中原大地，低聲自語：“高陽，你真的……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