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山谷邊緣的一處陰影中,一道身影自始至終靜靜站立。
那身影仿佛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氣息完全收斂,連谷中的鳥獸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正是霍雨浩的陰陽分身。
分身手中拿著一部精致的留影魂導器,這是來自日月帝國的先進魂導器,能夠無聲無息地記錄影像和聲音,效果清晰,隱蔽性極強。
從戴華斌進入山谷,到戴鑰衡蘇醒,到兄弟對話,到戴華斌弒兄吞噬,再到偽裝自傷——整個過程,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都被完整地記錄下來。
當戴華斌踉蹌離開后,分身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真是一場精彩的‘家庭倫理’大戲啊。”他輕聲自語,聲音中滿是玩味,“兄弟相殘,弒兄奪力,還精心編排了劇本……戴華斌,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還要虛偽。”
他抬起右手,一桿巴掌大的黑色小幡憑空浮現。
幡面無風自動,隱約可見其中一道虛幻的身影——正是戴鑰衡的靈魂。
在戴華斌施展吞噬秘法時,霍雨浩的分身就悄無聲息地截取了戴鑰衡的靈魂核心,將其收納入人皇幡內。
至于戴華斌感受到的“精神力提升”,不過是分身注入的一絲天夢冰蠶的本源之力偽裝的假象罷了。
真正的戴鑰衡靈魂,此刻正安靜地沉睡在幡中。
“你的戲演完了,但我的戲……才剛剛開始。”
分身收起笑容,將留影魂導器和人皇幡一同收起,心念一動,打開了亡靈半位面的入口。
兩件物品飛入其中,被妥善保存——這些,都是未來重要的“證據”和“籌碼”。
做完這些,分身的身影逐漸淡化,最終如泡影般消散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谷重歸寂靜,唯有夜風吹過,帶走最后一絲血腥氣息。
與此同時,明斗山脈外圍,白虎公爵麾下的一處軍營。
最大的主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霍雨浩、帝秋兒、江楠楠、蕭蕭等女學員都在帳內。
王言昏迷后,霍雨浩當機立斷,提議由自己和帝秋兒等傷勢較輕的學員返回軍營求援。
他們向駐軍說明了情況,白虎公爵麾下的軍官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一支精銳醫療隊和護衛隊。
隨霍雨浩等人返回事發地點,將重傷的唐四、徐三石、貝貝、和菜頭、凌落宸,以及昏迷的王言全部帶回軍營救治。
此刻,軍營的醫療魂師正在全力為傷員治療。
唐四被安置在單獨的營帳內,兩位治療系魂圣聯手為他壓制尸毒、穩定傷勢,但斷肢無法再生,魂力永久跌落已成定局。
徐三石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
醫療魂師檢查后搖頭嘆息,左腎徹底壞死,除非找到傳說中的仙草,否則無法恢復。
這對一個少年的打擊,可想而知。
貝貝和和菜頭的傷勢相對穩定,在治療后已無生命危險,但需要長時間休養。
凌落宸心神受創,服用了安神的藥物后沉沉睡去。
王言仍昏迷不醒,醫療魂師診斷是心力交瘁、精神沖擊過大,需要靜養。
霍雨浩站在主帳門口,看著忙碌的醫療人員,眼中一片平靜。
帝秋兒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雨浩,玄老和戴華斌還沒回來,馬小桃學姐也失蹤了……接下來怎么辦?”
霍雨浩沉默片刻,道:“我已經通過軍營的通訊魂導器聯系了學院。言院長他們應該很快就會知道消息,會派人前來。”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黑暗的山脈:“至于玄老和戴華斌……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就在醫療人員忙碌救治傷員之際,主帳外的夜空突然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兩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天而降,強烈的魂力波動甚至讓軍營內的戰馬都躁動嘶鳴。
光芒斂去,露出兩位中年男子的身影——正是史萊克學院武魂系院長言少哲,以及海神閣宿老、治療系封號斗羅莊老。
莊老一言不發,身形一閃便進入主帳內,開始查看重傷學員的情況。
他雙手泛起翠綠色光芒,那是生命屬性的魂力,所過之處,傷員的痛苦呻吟都明顯減弱。
而言少哲則直奔站在主帳門口的霍雨浩,臉上寫滿焦急。
“霍雨浩!”言少哲聲音急促,“貝貝他們怎么樣了?還有你在魂導電話里說小桃邪墮了,她現在在哪里?”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顯然是在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趕來的。
馬小桃不僅是他的得意弟子,更是他視若親女的存在。
史萊克學院在她身上傾注了無數資源,就是為了助她凈化邪火、讓武魂蛻變為極致之火。
如今聽聞她邪墮,言少哲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
“言院長,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冷靜一下。”霍雨浩神色平靜,聲音平穩,“我總要一個個慢慢和你說吧。”
言少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
他看向霍雨浩,注意到這個少年氣息平穩,眼神清明,并不半分受傷的樣子,與帳篷內那些重傷垂危的學員形成鮮明對比。
莊老這時從帳內走出,臉色凝重:“情況很糟。
唐四斷肢,魂力永久跌落,尸毒深入骨髓,我只能暫時壓制;
徐三石左腎壞死,性能力幾乎喪失;貝貝、和菜頭、凌落宸傷勢雖穩定,但心神受創嚴重;王言心力交瘁,需要長時間靜養。”
言少哲聽得臉色越來越白。
霍雨浩這才緩緩開口,將事情原原本本、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遍:
從隊伍初入洞窟的輕敵,到死神使者展現出的詭異能力,從霍雨浩和王言多次提醒危險以及攜帶防御魂導器以防萬一卻被無視,到馬小桃等人執意深入。
從第一波尸爆的慘烈,到第二波十二尸奴自爆的毀滅性打擊。
從玄老救援不及導致公羊墨、西西、陳子鋒慘死,到馬小桃因自責而邪墮離去……
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都如實還原。
言少哲聽完,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一個魂王級的邪魂師……施展出堪比魂圣全力一擊的尸爆魂技?”他喃喃重復,難以置信,“而小桃他們……因為內院弟子的驕傲,多次無視你和王言的忠告……導致釀成此等大禍?”
這簡直荒謬!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啊!
史萊克學院引以為傲的內院精英,竟然因為傲慢輕敵,葬送在同級別邪魂師手中?
還付出了三死多重傷、一人邪墮的慘痛代價?
“霍雨浩,”言少哲臉色逐漸變得陰沉,聲音也冷了下來,“以你的實力,當時若全力出手,或許……”
“言院長。”霍雨浩打斷了他的話,眼神沒有絲毫躲閃,“我可不是隊伍中負責保護的人。
我只是一名學員罷了。
像唐四都在這場戰斗中失去了左手和右腿,那我是不是也有死亡的可能?”
言少哲一時語塞。
霍雨浩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道:“你應該質問的人不是我,而是負責保護的玄老才對。”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這時,又一道黃色流光從天而降,落在主帳前。
來者正是玄老。
他滿臉垂頭喪氣,衣衫凌亂,眼中布滿血絲和疲憊。
看到言少哲和霍雨浩,他愣了愣,隨即苦笑道:“少哲,你來了……”
“玄老!”言少哲急忙上前,“鑰衡和小桃找到了嗎?”
玄老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沒有。我找了許久都不見那死神使者的身影,鑰衡不知所蹤。
至于小桃……”他看向主帳,“不是就在那里嗎?”
言少哲和霍雨浩對視一眼。
霍雨浩將馬小桃邪墮離去的經過又向玄老講述了一遍。
“邪墮……邪墮……”玄老聽完,身體晃了晃,臉上露出極致的痛苦之色。
他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溢出,充滿了自責與絕望:“都是我的錯啊!
若不是我一時大意,公羊墨他們就不會死了……小桃也不會因此而邪墮了……”
他佝僂著背,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言少哲看著玄老,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他認同玄老的話,這一切,如何不是玄老的錯?
學院派他擔任隨行老師,就是為了讓他保護這些魂圣不到的孩子們。
上一次,他私自離隊去偷懶喝酒吃肉,導致張樂萱帶領的隊伍遭遇十萬年魂獸,幸虧霍雨浩和冷遙茱及時出現才沒有釀成大禍。
可這一次,他依舊不長記性!
言少哲甚至有一瞬間,心中涌起了殺意,殺了這個老糊涂,為死去的學員、為邪墮的小桃報仇!
但他不能。
一是因為他打不過,玄子是九十八級,而他才九十五級。
若是真動起手來,死的只會是自己。
二是因為史萊克學院如今就像是空中樓閣,頂尖戰力只有穆老和玄子兩人。
穆老身受重傷,沒幾年可活了,到那時就只有玄子可以撐起史萊克學院的牌面。
至于冷遙茱……她實力雖強,但她只聽霍雨浩的話。
而霍雨浩的心,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向著史萊克學院。
想到這里,言少哲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悲傷,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道:“玄老,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我們應該立刻派人在明斗山脈搜索,爭取找到死神使者的蹤跡,并找回小桃和鑰衡兩人,這才是重中之重。”
玄老抬起頭,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他點了點頭,正要開口——
“報!發現一名重傷少年,自稱史萊克學院學員戴華斌,正在營門外!”
士兵的通報聲恰好傳來。
緊接著,一道踉蹌的身影在士兵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進了營地。
正是戴華斌。
此刻的他,形象凄慘到了極點:衣衫破爛不堪,沾滿泥土和血跡。
左肩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皮肉外翻,邊緣呈現青黑色,顯然是中了尸毒。
胸前、腹部也有多處傷口,鮮血將衣襟染成暗紅。
臉色蒼白中透著青黑,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倒下。
他的眼睛紅腫,淚水混雜著血污在臉上留下道道痕跡。
看到玄老和言少哲的瞬間,他眼中爆發出難以形容的悲傷與痛苦。
“玄老……言院長……”戴華斌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我找到大哥了……可是……可是……”
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淚水洶涌而出。
玄老和言少哲臉色同時一變。
玄老上前一步扶住戴華斌,急聲道:“鑰衡在哪里?他怎么樣了?”
戴華斌跪倒在地,雙手撐地,身體劇烈顫抖,哭聲悲愴:“大哥……大哥他……為了保護我……和那個邪魂師……同歸于盡了……尸骨無存……尸骨無存啊!”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眼中滿是痛苦與自責:“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如果我再強一點……如果我能早點趕到……大哥就不會……就不會……”
那神情,那語氣,那撕心裂肺的悲傷——若非霍雨浩早已通過分身知曉真相,恐怕也會被他精湛的表演所騙過。
玄老身體一僵,眼中閃過震驚與痛惜。
言少哲眉頭緊皺,沉聲問道:“華斌,你把經過詳細說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戴華斌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他精心編造的“真相”:
——他在玄老離開后,憑著兄弟間的血脈感應,獨自深入明斗山脈尋找戴鑰衡。
——歷經艱險,終于在一處隱蔽山谷找到了戴鑰衡,而重傷的戴鑰衡正與死神使者激烈纏斗。
——他立刻加入戰斗,但實力低微,只能勉強周旋,很快便傷痕累累。
——死神使者見久攻不下,瘋狂之下竟使用了一種燃燒精血的秘術,強行提升自己的實力,準備將他們兩人斬殺。
——關鍵時刻,戴鑰衡為了保護他這個親弟弟,用最后的力量抱住死神使者,引爆自身魂力,與敵人同歸于盡。
——爆炸的沖擊將他震飛,他勉強逃出山谷,卻因傷勢過重和尸毒侵蝕,一路掙扎才回到軍營……
每一個細節都合情合理,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
說到戴鑰衡為保護他而自爆時,他哭得幾乎昏厥,那種失去至親的悲痛,讓在場不少士兵都為之動容。
玄老聽完,長嘆一聲,拍了拍戴華斌的肩膀:“孩子……苦了你了。鑰衡他……是英雄。”
言少哲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看著戴華斌滿身的傷痕和那真實的痛苦表情,再想到戴鑰衡確實可能為了保護弟弟而犧牲,心中的懷疑又減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