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一陣后,沈蘊起身回后院來,穿過抄手游廊,但見園中鳥語花香,暗香浮動。
進了林黛玉院上房,見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看書,見他進來,立即放下書籍迎了上來,二人簡單地溫存了一會,林黛玉微微歪頭,凝望著他詢問:
“哥哥,聽聞二舅舅又上門來了,所為何事?”
沈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到榻邊坐下,坦然相告:
“政老爺此來,一是為了求我出手搭救賈寶玉,說他突發惡疾,命在旦夕,二是為了詢問貴妃省親之事?!?/p>
說話間,輕輕摩挲著林黛玉的手背:
“我告訴他,救賈寶玉的機緣不在我身上,自會有高人相助,至于省親,我允了賈家派一兩個代表前來?!?/p>
林黛玉聞言,眉頭微蹙,回想起上一世的記憶,確實有賈寶玉魔怔快落氣這么一回事。
沉吟片刻,依稀記得,賈寶玉確實有過這么一劫,只是即便是兩世為人,林黛玉也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看向沈蘊,柔聲詢問:
“哥哥可知其中緣由?”
沈蘊本欲如實相告,但轉念一想,還是不想讓她知道太多陰暗之事,便調侃道:
“許是那賈寶玉平時作孽太多,被什么陰祟纏上了也未可知?!?/p>
林黛玉何其聰慧,聞言頓時昂首,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哼,哥哥不說實話就算了,我還不樂意聽呢?!?/p>
說著便要抽回手。
沈蘊見她如此,哭笑不得,忙將她拉回身邊,半晌,只得半真半假地透露:
“許是有人用了魘法詛咒,才致他如此?!?/p>
林黛玉聽了,頓時臉色一變,不自覺地抓緊沈蘊的手:“哥哥,你說這世上真有這樣靈驗的魘法?”
聽出她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沈蘊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忙反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
“妹妹別怕,這等邪術即便真有,也未必如傳說中那般厲害,況且……有我在,定不會讓這些陰私手段傷到你分毫?!?/p>
林黛玉聽后,安心不少,又想到眼前的郎君能力超凡,頓時展顏一笑,眸中憂色盡散。
沈蘊見她情緒好轉,便順勢轉移話題,二人又說了會貼心話。
不多時,林黛玉靠在沈蘊肩膀上,把玩著他的衣帶,嬌聲問道:
“哥哥,今晚是尤二姐姐的開臉宴,要不要我和寶姐姐帶著眾姐妹去給她捧場?”
沈蘊如何聽不出她這話中帶著一絲酸意和試探,忙搖頭道:
“不必了,妹妹是當家主母,何必屈尊降貴去湊這個熱鬧?等明日讓她來給你敬茶便是。”
林黛玉嬌嗔地睨了他一眼:“哥哥這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難道我是那等拈酸吃醋的小性子不成?尤二姐姐既進了門,我們姐妹自然要好生相處,免得叫人說我這個主母不大氣?!?/p>
沈蘊順勢摟住她,笑著告罪:“是是是,是我失言了,妹妹最是寬宏大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聽他這么說,林黛玉這才滿意地笑了,又倚在他懷中膩歪起來,一室溫馨,至于去給尤二姐捧場之事自然也直接揭過了,就如從未提及過。
……
是夜。
月上中天,清輝漫灑,將沈府東跨院籠罩在一片靜謐而溫柔的銀光里。
院中廊下掛起了喜慶的紅綢燈籠,燭火透過薄紗,暈開一團團暖融的光暈。
正房內,更是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燭火酒香與果品清甜。
尤二姐端坐在梳妝臺前,身上是嶄新合體的玫紅色纏枝蓮紋妾室禮服,一頭青絲被仔細綰成端莊的婦人髻,鬢邊一支赤金點翠鳳釵微微顫動,流蘇輕晃,映得她那張原本就嫵媚風流的俏臉,更添了幾分嬌艷與難以抑制的緊張。
微微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般輕抖,交疊在膝上的潔白玉手。
尤大娘站在女兒身側,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與激動,她一遍遍地替女兒整理著并無需整理的衣角,低聲絮叨著:
“好,好,我兒今日真是好看……今日開臉后,定要謹守本分,伺候好侯爺,恭敬大娘子,與眾多姑娘和睦相處……”
話音未落,珠簾輕響,一身靛藍色暗紋錦袍的沈蘊走了進來。
顯然也是新浴更衣,發髻束得一絲不茍,長身玉立,平日里略帶幾分疏離的眉眼,在此刻暖光映照下,竟顯得柔和了許多,少了平時的銳氣和威壓。
目光掃過屋內,最后落在盛裝的尤二姐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熾熱。
平兒緊隨其后進來,穿了件杏子黃的綾裙,打扮得素凈卻不失體面,見禮后便笑著對尤大娘和尤二姐道:
“都準備妥當了,酒菜也已布好,請侯爺和尤二姐姐入席吧?”
語聲清脆,笑容溫婉,看向尤二姐的目光里帶著真誠的喜悅。
尤二姐算是平兒機緣巧合下引入府中的,如今見沈蘊果真中意,她這引薦之人自然也臉上有光,心中暢快。
簡單的開臉儀式便在堂中進行,并無過多繁文縟節,尤二姐在母親和平兒的注視下,向沈蘊敬了茶,沈蘊接過,略沾了沾唇便放下,溫聲道:
“尤二姐姐請起,日后便是一家人了?!?/p>
聲音平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尤二姐依言起身,臉頰緋紅,始終不敢抬眼直視。
宴席也是家宴規格,菜式精致,但氣氛卻因尤二姐的羞怯和尤大娘的謹慎而顯得有些過于安靜。
平兒機敏,不時說些府中趣事或京城閑聞,維持著席面上的活絡。
沈蘊話不多,只偶爾應和一兩句,目光卻時常落在身旁的尤二姐身上,見她幾乎未曾動筷,便用公箸夾了一塊嫩白的芙蓉雞片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
尤二姐受寵若驚,慌忙低聲道:“謝…謝侯爺。”
沈蘊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宴畢,尤大娘由丫鬟引去早已備好的廂房歇息。
平兒指揮著仆婦們利落地收拾了席面,又親自檢查了紅燭、茶水等物,一切妥帖后,方走到沈蘊和尤二姐面前,盈盈一拜,笑道:
“侯爺,尤二姐姐,夜已深,妾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p>
沈蘊凝視她一眼,頷首:“平兒,辛苦你了?!?/p>
聽到這話,平兒滿心歡喜,又對尤二姐鼓勵地笑了笑,這才帶著一眾丫鬟婆子悄然退去,并細心地將房門掩好。
方才還有些人氣的屋子,瞬間只剩下沈蘊和尤二姐二人。
紅燭高燒,噼啪作響,更襯得室內一片寂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尤二姐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雙手緊張地揪著衣角,不敢多看沈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