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身后叫他,小言惟的腳步微微一頓,轉(zhuǎn)身看過去。
顧凌一就站在不遠處的馬路旁,看著那個綁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言惟,你走慢點呀。”小女孩總算跑到了小言惟的身邊,臉上笑容洋溢。
“小七?有什么事嗎?”可能是因為年齡還小,小言惟的聲音還帶著幾分軟,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意外成熟。
他提了提肩膀上的書包,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補習(xí)班的時間快要到了,再不去媽媽會生氣的。”
“啊,那你好慘哦。”小七微微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她便記起來自己這次來找言惟的目的,“吶,給你。”
手里猝不及防被塞進去一盒東西,小言惟愣了愣,低頭去看:“這是……”
“是粘土哦。”小七吐了吐舌頭,這個動作放在五六歲的孩子身上顯得很是可愛,“上次手工課你不是說你沒有玩過嘛,我刻意從家里帶出來送給你。”
兩個年紀(jì)差不多的大的小孩站在路邊,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一起看著手里的粘土。
顧及到小言惟可能能夠看見自己幽靈一般的模樣,顧凌一沒有靠得太緊,和那兩個小孩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當(dāng)然,以他的視力和聽力,還是能夠輕松觀察到那邊的情況。
看著手里淡藍色的黏土,小言惟的手有些克制不住地打開了盒子。
畢竟還是小孩,對于黏土這一類的玩具沒有任何抵抗力。
“它捏起來軟軟的……”嘗試上手戳了兩下,言惟小小地驚呼了一聲,猶豫著上手拿了起來。
一旁的小七叉著腰,得意揚揚的笑著:“哼哼~怎么樣?我沒騙你吧,真的很好玩的。”
小言惟第一次接觸這類型的玩具,淺棕色的眸子發(fā)著亮,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
他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手里的粘土:“我媽媽從來不會買這些。”
“沒關(guān)系啊。”小七在路邊一蹦一跳,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以后我家里有什么玩具,我都帶來分享給你。”
“畢竟我們算是好朋友嘛。”
聞言,小言惟輕輕抿唇,臉上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一聲“好”,下一秒陰影忽然從身后投下。
站在不遠處的顧凌一瞳孔微微一縮,看見小言惟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忽然出現(xiàn)盛氣凌人的女子。
雖然那女人樣貌年輕了許多,但是顧凌一印象深刻,一眼便認了出來對方是言惟的母親,言芯。
對方身上一如既往的珠光寶氣,但是身上的氣質(zhì)卻讓人一點也感受不到愉快。
“你在干什么?”言芯垂下眼簾,神情冰冷,視線落在言惟手中拿著的黏土上,眉頭狠狠一皺。
“媽媽?”面對忽然出現(xiàn)的言芯,小言惟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把黏土藏到身后。
然而一個小孩怎么抵抗得了成年人的力道。
言芯一只手抓住小言惟的身體,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將黏土一把搶過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種垃圾玩具對身體不好?里面都是化學(xué)成分!”言芯嫌惡地看了一眼手里淺藍色的黏土,面對小言惟哀求的目光,她沒有任何猶豫,抬手把東西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隨后,她眼神冰冷,朝著小言惟伸出手:“把手拿來。”
小言惟身體一僵,微微垂下頭,將自己的左手遞了出去。
沒有要留情的意思,言芯板著臉狠狠打了幾下手心,本就嬌嫩的小手瞬間紅腫起來。
在看清楚對方動手的瞬間,顧凌一瞳孔猛地縮小,下意識就想要沖出去攔住,但是抬手看見自己半透明的手臂,他才反應(yīng)過來。
在這個游戲里,無論言惟遇到什么事情,顧凌一都只能做一個旁觀者,沒有辦法插手。
手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小言惟眼眶微微泛紅,有水光在里面打轉(zhuǎn),但是他抿了抿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阿姨……”小七見言芯臉色難看,下手狠辣,小臉微微發(fā)白,喃喃開口,眼眶里有淚水打轉(zhuǎn),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嚇哭出來。
她只是想分享玩具給自己的朋友,卻沒有想到害的對方挨了罵。
言芯用眼角的余光不屑掃過一旁的小七,冷冷嗤了一聲,一把拉起小言惟的手便往遠處走。
一邊走,她還用著不小的音量對著小言惟恨鐵不成鋼的教訓(xùn):“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嗯?別不要和那些一看就土里土氣的小崽子玩,他們會影響拉低你自己的氣質(zhì)。”
“記住了,你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是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整天想著玩。”
“只有你的表現(xiàn)足夠優(yōu)異,你的父親才會喜歡你,愿意接你回家!”
聲音沒有刻意壓低的意思,想也不用想,這些話肯定無比清楚地傳進了身后小七的耳中。
小言惟的手被言芯死死拽著,他想要掙脫開來,卻終究抵不過成年人的力氣。
艱難扭頭想要去看身后的小七,小言惟卻只看見了對方抹著眼淚離開的背影。
淺棕色眸子里的光暗淡下來,小言惟抿了抿唇,放棄了抵抗,任憑言芯一邊拽著自己往前走,一邊低著頭聽著對方喋喋不休的叮囑。
小小的背影在一瞬間顯出孤獨和寂寥,這種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一個六歲小孩身上的情緒。
“我會先送你去奧數(shù)的輔導(dǎo)班,結(jié)束以后隔壁就是英語班,你記得自己走過去,還有……”言芯自顧自說著今天的安排,一直不遠不近跟在身后的顧凌一聽得心驚。
明明才是一個六歲的小孩,言芯卻給他安排了整整一天的補習(xí)班。
垂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攥緊,顧凌一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樣子,眼底暗色一閃而過。
如果不是這個游戲里自己無法觸碰到除了言惟以外的任何人,早在言芯動手扔掉黏土的瞬間,顧凌一就克制不住想動手了。
他似乎隱隱不夠明白,為什么提及言芯的時候,言惟的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