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無奈地嘆了口氣,雙手捧著他的臉,逼他看向自已:“離離,你是不是害怕老季?”
這種怕,不像身體本能的畏懼,而像是對方做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而產生了應激反應。
“沒有啊。”他眼睫斂下,輕輕笑了一下,眸光卻落在地面,始終不肯與她相接。
“對了,請柬還有幾張沒寫完的,我去寫完它。你不舒服,就別寫了,早些休息,可別到了大婚當日沒精神跟我拜堂。”
他不想說,特意繞開了話題,柴小米無奈地撇撇嘴,目光落到桌案上:“那你可要認真寫,還記得米米老師教你的要訣嗎?”
鄔離漢語說得溜,但漢字卻寫得歪七扭八,籌備請柬時她便硬著頭皮做了回書法老師。
“記得,上緊下松,橫細豎粗,撇捺舒展,點如墜石。”
話音落下,他不等她反應,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榻上。
燭光搖曳中,他俯身,指腹捋過她額前碎碎的絨發,一枚一枚,替她仔細將發飾耳環摘下。
然后,他蹲跪在她膝前。
手掌小心地按上她的上腹,聲音低低的:“這里,好些了么?”
“嗯,不疼了。”柴小米點點頭,看著他,“多虧了你熬的那碗白粥,舒服多了。”
暖融融的燭光,照在她柔軟的發絲上。
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神圣的光暈。
鄔離眸色漸深。
那只按在上腹的手,遲遲沒有移開。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溫熱,像是在丈量什么。掌心之下,是她的胃,再往下幾寸,就是她的小腹。
那里,平坦的,柔軟的,溫熱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些請柬,想起即將到來的大婚,想起往后無數個這樣相依的夜晚。
如果有一天,這里......
他喉結微微滾動。
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幾寸。
掌心貼上她的小腹時,他的呼吸都輕了。
“離離,”柴小米垂眸看他發呆的神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提醒道,“胃不在這個位置,你按到哪去了?”
少年倏然仰頭看她。
耳墜流蘇輕晃,掠過他漂亮的下頜,銀光襯得眉眼璀璨生輝。
下一秒,他忽然舉起三指,神色鄭重地宣誓:“米米,我保證——”
柴小米一愣,下意識打斷他:“等等,你這就要發誓了?都還沒到大婚之日呢,不是說誓詞的時候。”
不過轉念一想,體諒他是第一次結婚,她也是,就當是彩排好了。
她抿了抿唇,還是縱容道:“算了,你說吧,我聽著。”
他勾起唇角,那笑意里帶著幾分懇切,又有幾分罕見的認真:“我保證,絕對會成為一位好父親。”
“今日鄔離在此起誓,若是做不到,就罰我一輩子給夫人剝瓜子、挑魚刺、暖被窩。每日早起綰發畫眉,睡前揉肩捶腿,隨叫隨到,絕無怨言。”
話音頓了頓,嗓音忽然低了下去,暗啞得近乎蠱惑:“所以,我的好米米,你給我生一個孩子,好不好?”
柴小米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低下頭去。
埋進她的小腹。
一個虔誠的吻,落在上面。
炙熱的呼吸隔著衣料透進皮膚,柴小米輕輕一顫,臉瞬間紅透了。
“會帶孩子嗎你?張口就要。”
自已滿身的少年氣都還沒褪下,還惦記上當爸了。
他理直氣壯:“自然是會的,紅蛟,阿南,還有那些蠱蟲,哪個不是我飼養大的?”
柴小米:“......那些只能算是寵物,才不一樣呢。”
他像是急于證明什么似的,將下巴擱在她膝頭,仰著臉看她:“那我呢?我把你家離離也養大了。你仔細瞧瞧,養得好不好?”
柴小米心跳短暫失序。
怎么之前沒發現,他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
她故意板起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本正經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左轉右轉:“還行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只可惜了這張嘴,出廠設置有問題。”
說完自已先繃不住笑了。
鄔離聽不懂最后一句,但猜到不是什么好話,他瞬間瞇起眸子,尾音微揚慢悠悠道:“先前,是哪家的小娘子厚著臉皮說,肚子里懷了我的骨肉?撒謊可不體面,但是我可以努努力,幫你圓這個謊。”
這話一出,柴小米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
尤其是他故意意味深長咬重了“努努力”三個字。
“誰、誰要你幫我圓謊!”柴小米別過臉去,臉蛋紅撲撲的,“我已經跟瑤姐坦白過了,我沒身孕......其實早被人看穿了,根本不用再演下去......”
越說臉越紅,她索性撲進被子里,悶悶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反正、反正你別瞎努力!你還小,我也還小,孩子的事等過兩年再說!”
說完把自已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對紅透了的耳朵尖。
柴小米埋了一會兒。
猛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事根本不在她的可控范圍里。
古代哪有什么安全措施?那些不想要子嗣的,往往都是喝避子湯,可她又沒喝。
她騰地一下爬起來,驚恐地捂住肚子。
該不會已經......
不行啊,她才十九!雖說這在古代女子里已經不算早,可對她來說,她還沒做好準備啊!
看著柴小米盯著肚子愁眉苦臉的模樣,鄔離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放心吧,巫蠱族繼承下來的血脈只會順著蠱力延續,我沒有將蠱力注入,眼下是不會有的。”
他眸光認真地看著她:“我會等到你同意。”
*
籌備的這三日。
柴小米基本上沒有操過什么心,只去鋪子里選了嫁衣量了尺寸。
由于胃不舒服,鄔離便讓她待在房中靜養,自已一個人忙前忙后。那個平日不愛同人打交道的少年,竟將成親的事宜,事無巨細地挨個找人問過來。
午后,柴小米趴在窗口啃桃子,遠遠瞥見街頭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瞇眼看去,竟是鄔離坐在賣瓜老婆婆的攤位旁,手里拿著紙筆,老婆婆說一句,他便認認真真記一句。
攤位前的王婆笑得合不攏嘴。
自從這位俊俏的小郎君往這兒一坐,賣瓜的生意莫名好了起來。
來來往往的,多是些年輕小姐。就連大家閨秀,也特地落了轎子,遣開丫鬟,親自上前問價。
“成親那日,新娘子進門,腳可不能沾地喲。”王婆一邊給瓜翻面,一邊絮叨著。
鄔離低頭認真記下,銀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筆尖頓了頓:“那,我抱著她走?”
“哎喲,那可不興抱!得背!背進去!這是規矩!”
少年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背和抱的區別,最后還是老老實實寫下“背”字,還重重描了兩筆。
“還有哇,晚上洞房前,記得喝合巹酒。酒杯要用紅繩拴在一起,喝完了往床底下一扔,一仰一扣,那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王婆探著脖子瞅了瞅那紙上密密麻麻的苗文,偶爾摻幾個漢字,她看不懂,忍不住笑著揶揄道:“苗族小伙,沒想到娶咱中原的小娘子這么麻煩吧?”
他頭也沒抬,還在認真記著方才沒寫完的字:“不麻煩,娶她是天底下最不麻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