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一愣，怔愣之際，江嶼拍了拍她的后背，帶著莫大的驚喜。
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江斂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的慶幸，他的恭賀。
因為全程她沒有絲毫的應激反應，并且對飛行員的遠程控制，精準到了毫秒級。
他不知道，江嶼在她發言的時候，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有多惶恐。
他曾親眼見過，江斂無法看到有關飛行的任何數據，也無法聽到任何引擎的聲音，一旦觸發，她會不可控地變成另一個人一樣。
他也見過，無數個獨自的深夜，江斂強制對著飛行書籍，一遍又一遍地去看，只為能讓她自己脫敏，也見過江斂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被那些可怕的噩夢所困。
可是，四年后的今天，他好像又見到了當年站在領獎臺上，自信明媚的斂斂。
那場事故的陰影，終于被撥開一般。
所以在掌聲雷動的那一刻，江嶼實在忍不住自己的情緒，將這個自己小心翼翼珍視的至寶，擁入懷里。
他的驚喜，江斂能感覺出來。
在他后背輕輕拍動后，還沒退出，江嶼就被從模擬倉沖出來的飛行員一把拉開！
只見那飛行員激動得語無倫次：“你就是青鸞？神了，真是神了！剛剛你的指令太精準了，果然，以前我老師還提起過你，要是今天沒有你，我大概率就要‘墜毀’了。”
剛剛她左邊還在蛐蛐她的人，臉色瞬變，尷尬的退幾步。
誰知道本尊就在旁邊，簡直是當著她的面蛐蛐了。
說什么商總老婆沒點實力，好家伙，這叫沒實力么？他都不好意思在江斂面前站著。
而這時，她右邊的一個男人也熱情地朝她伸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宋賀成，參與到‘破曉2’里面的工程師之一。”
江斂禮貌伸手回握了一下。
隨后才轉向前排的商譽。
這時商譽大步走來，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牽到前排處：“各位，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將參與到‘破曉2’項目研發的線上總顧問，來自航空部隊優秀的飛行員，青鸞。”
隨著掌聲雷動，江斂看到了不少認可的目光。
她忽然猜到了商譽把問題拋給她的意義。
等這邊散了之后，他們前往休息室，她才小聲問商譽：“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話音剛落，商譽便攬著她轉身，面向身后的江嶼，微笑道：
“哥，一起吃個飯？”
這一聲哥，讓江嶼眉眼微動。
江斂更是杵了下他胳膊：“你比我哥大兩歲！”
“大舅哥也是哥，江先生覺得呢？”
江嶼一笑，點了點頭，但吃飯就免了：“我半小時后要接奶奶去演出，飯就不和你們一起吃了。”
他轉身之時，看到商譽牽起江斂的手，十指相扣。
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個晚上。
江斂發燒，燒了整整三天，他就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晚上甚至在床下打了地鋪，就怕她有需要，卻沒人在身邊。
那時奶奶和江父都忙，阿姨也照顧不了一整晚，只能他來負責。
他就睡在地鋪上，看到了江斂無意識從床上垂下來的手，纖細，修長，還是少年的他，情愫就已經在胸腔里橫沖直撞地飄散。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她的手，可僅僅只是觸碰而已。
他想要十指相扣，又不敢逾矩，于是就閉上眼睛，幻想自己的手與之交纏，幻想著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牽住她的手。
可是并沒有。
他知道貪心的人，得不到好下場，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貪欲，因為沒有那點貪心的話，他可能……都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來。
早就死在了那條冰冷的長河之下，被暗流卷入。
他收斂思緒，驅車離開。
而此時江斂還是固執地問商譽同樣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呢？”
商譽深吸一口氣，認真地思考，也認真地回答：“的確如此。”
“但并不是考驗你，也不是想存心為難你。”
“那你在那么緊急的情況下你還cue我？就不怕我做不好丟臉嗎？再說你一點準備都不讓我做，我很……”
“如果我說，那瞬間是我下意識的行為，你信嗎？”
“下意識想問問你的看法，下意識的就信任你。”
相信她有解決的能力，也相信她能獨自擔當，退一萬步來說，如果她一時間想不到最好的辦法，他也會出手，給飛行員下達差不多的指令。
只是江斂做得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好。
所以當他聽到江斂的解決方法和自己所想的想不多后，商譽就確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而他這番話說的，江斂心里就跟開了花似的。
“你不是沒談過戀愛么？情話一套套的。”
商譽垂眸，笑眼如月，嚴肅的臉上爬上溫柔笑意：“如果掏心掏肺的話也是情話的話，那我可能是天賦異稟了。”
“對別的女人適不適用我不知道，但對我很適用。”
江斂在他的掌心里輕點，但這里是公司，是公共場合，有些分寸還是要懂的。
所以江斂忍到了上車，才捧起商譽的臉，狠狠吻了一會。
狹窄的車廂里，只有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吻聲，似強烈的情緒催化劑，一碰就燃。
可是，他們是理智的！！
商譽頂著發紅的嘴，提醒她：“你想什么時候去見談敘？開車過去，大概要一個晚上的時間。”
“那先吃飯……等你處理完后續的工作我們就出發。”
后續的收尾并沒有花多少時間，甚至還比想象中的提前了半小時。
他們從懷寧出發時，另一邊的談敘已經坐到了輪椅上。
他的臉上愁云慘淡，看著鏡子里兩只腿被打上厚厚的繃帶，心里是一萬個后悔。
千不該萬不該，就這么沖動地爬山！
差點小命都交代在那了。
他不是戶外大神，沒那么崇高的理想和情懷，純粹發泄，去哪不好。
可是一想到，自己意識迷蒙之中，商玫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摔倒，一遍遍地爬起來，頂著刺骨的寒意，在幻覺和強大的意志力面前，相互交織，硬生生地爬到大本營，給他喊來了救援……
如果換做其他人，丟下自己那才是最正確的保命選擇。
想到這，他忽然紅了眼睛，恰好這會商玫拄著拐杖，拎著外賣進了他的病房。
冷不丁地看到談敘滿臉通紅，她微微一頓：“疼成這樣？”
八尺男兒，怎么跟個哭包似的。
她按下床頭鈴，想讓護士來看，然而談敘卻猛地抱住她的腰，發自內心地喊道：
“玫姐，從此以后，你就是我親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