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場廢墟上，風(fēng)聲嗚咽。
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幸存的新軍將士，盡皆跪倒在地，看著盧璘掌心中兩團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金色光團，悲痛難抑。
這是兩位大儒燃燒了生命與文宮后，留存在這世間的最后痕跡。
李虎強忍著悲痛，轉(zhuǎn)頭望向盧璘，開口提議：“盧大人......我們.....我們?yōu)榱笕撕蜕虼笕肆€衣冠冢吧，讓他們?nèi)胪翞榘病?br/>“對！立碑！讓后世子孫都知道，有兩位大儒為守護(hù)雁門關(guān)而死！”
“恭送柳大人！恭送沈大人！”
數(shù)千殘兵嘶聲吶喊。
盧璘沉默地看著掌心的光團，良久才搖頭：
“不立衣冠冢?！?br/>眾人聞言，皆是一愣，望向盧璘的目光滿是不解。
盧璘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輕聲開口：
“因為他們，還會回來。”
什么？
還會回來？
荀才等人一時間無法理解盧璘這話的意思。
人死如燈滅，燃燒了文宮，魂飛魄散，這.....怎么可能回來？
荀才小心翼翼地問：“盧大人，您……您這是何意？”
盧璘沒有過多解釋，深深地看了一眼掌心中的光團，緩緩合上手掌。
兩團承載著柳拱與沈春芳最后印記的才氣光團，化作兩道暖流，緩緩融入他的掌心，最終與他自身的才氣徹底融為一體。
融入瞬間，盧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氣海中的九山河沙盤，微微震動了一下。
夫子，柳老......
爹，娘......
還有臨安府、雁門城的所有百姓。
所有因太祖而死的人......
我會帶你們回來，一個都不會少。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剛剛褪去血色，恢復(fù)清明的天空，突然再次暗了下來。
緊接著，雁門關(guān)的上空，一個、十個、百個.....成千上萬個虛幻的人影，憑空浮現(xiàn)！
轉(zhuǎn)瞬之間，密密麻麻的虛影，便遮蔽了整片天穹！
足足百萬之眾！
正是那些在血祭大陣中，被活活抽干生機而死的雁門關(guān)百姓！
“是......是城里的百姓！”
“他們......他們化作厲鬼來索命了嗎？”
新軍將士們看著這遮天蔽日的駭人景象，無不頭皮發(fā)麻，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可他們很快便發(fā)現(xiàn)，這些虛影身上，沒有半分怨氣。
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一雙雙眼睛聚焦在盧璘身上。
他們的臉上，沒有怨恨，沒有痛苦，反倒是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解脫。
下一刻。
讓荀才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天穹之上，百萬虛影，在同一時間，朝著下方的盧璘，齊齊點頭致意！
緊接著，一道道虛影開始消散，化作一點點米粒大小的純凈光點。
無數(shù)道執(zhí)念光點，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洪流，從天而降朝著盧璘涌去！
荀才等人看到這一幕，已經(jīng)震撼到無以復(fù)加。
百萬亡魂認(rèn)主！
這是何等的功德，又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盧大人，這是要以一人之身，承載整座雁門城的過去與未來！
轟！
無盡的執(zhí)念涌入體內(nèi)的瞬間，盧璘只覺得神魂劇震，眼前瞬間被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填滿！
看到了孩童在母親懷中化作干尸前，對這個世界最后的恐懼。
看到了老者拼死保護(hù)孫兒，最終卻一同絕望死去的無盡不甘。
看到了新婚的夫妻緊緊相擁，在血光中微笑著迎接死亡。
恐懼、絕望、不甘、憤怒、悲傷、眷戀......
百萬生靈臨死前最極致的情緒，瘋狂地沖擊、切割著他的神魂！
“呃??！”
盧璘死死咬住牙關(guān)，青筋暴起，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恐怖痛苦。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這股磅礴的情緒洪流徹底撕碎的瞬間！
九山河再次爆發(fā)出璀璨的灰白色光芒，瘋狂運轉(zhuǎn)！
足以讓圣人瘋狂的負(fù)面情緒與執(zhí)念，在九山河的煉化下，被抽絲剝繭，化作一種前所未見的、比才氣更加純粹、更加本源，卻也更加沉重的奇異力量！
眾生之力！
當(dāng)最后一道執(zhí)念光點融入體內(nèi)。
轟！
一股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從盧璘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直沖云霄！
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剛剛突破，尚未穩(wěn)固的大儒境修為，瞬間被夯實到了極致！
境界壁障，再次松動！
原本遙不可及的半步文宗門檻，在這一刻，竟變得觸手可及！
金光散去，盧璘靜立原地，周身氣息淵渟岳峙，深不可測。
.........
與此同時，京都太和殿。
往日威嚴(yán)肅穆的朝堂，此刻卻顯得十分壓抑。
無它，僅因為你方唱罷我登場，換了新君。
龍椅上，福王面容肅靜，神色坦然端坐，看著階梯下群臣對自己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心里愈發(fā)得意。
自己目前雖名為攝政，但這幾日已經(jīng)開始以“朕”自居，再過不久，把昭寧帝殘留的死忠徹底清洗干凈，自己這個位置就真正坐穩(wěn)了。
“朕攝政監(jiān)國已有數(shù)日......”
“沒想到，我大夏看是歌舞升平、花團錦簇，實則烈火烹油，岌岌可危?！?br/>“甚至連昭寧先帝失蹤被擄一事，都是內(nèi)外勾結(jié)，才能發(fā)生。”
“傳朕旨意，徹查此期間，所有和昭寧先帝失蹤案有牽扯的叛逆之臣！”
朝堂一片嘩然。
“王爺！”
兵部尚書越眾而出，須發(fā)皆張，怒視著龍椅上的福王。
“陛下這才失蹤三日，圣院、宴首輔已經(jīng)全力搜尋，自有歸期，王爺這般心切，與篡位何異？”
福王聞言，臉上笑容愈發(fā)冰冷，輕輕一抬手。
“尚書憂國憂民，可惜，已經(jīng)老糊涂了。”
“來人，拖下去。”
殿外甲胄森然的禁軍，如狼似虎地沖了進(jìn)來，左右架住兵部尚書。
“福王！你這亂臣賊子！”
兵部尚書拼命掙扎，雙目赤紅。
“陛下必將歸來！爾等助紂為虐，必遭天譴！”
兵部尚書的怒吼不斷，可回應(yīng)他的，只有禁軍刀鋒。
話音未落，人頭落地。
鮮血濺在臺階上，觸目驚心。
滿朝文武，肝膽俱裂。
一些搖擺不定的墻頭草，再無半分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爺圣明！”
“王爺圣明！”
少數(shù)忠于昭寧帝的臣子，眼含淚水，死咬牙關(guān)，但卻再無人敢向兵部尚書這般站出來了。
福王滿意地看著這一幕，開始宣布了今日朝堂第二道政令。
“即刻起，封鎖京都四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令者，以叛逆論處！”
就在此時，宗正府長史躬著身子，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黃綢。
“王爺，這是連夜擬定的清查名單，共計三十七人，皆是當(dāng)晚和昭寧先帝往來過密，形跡可疑之輩?！?br/>福王接過名單，緩緩展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當(dāng)堂宣讀，每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一隊禁軍領(lǐng)命沖出大殿。
“戶部侍郎，王明遠(yuǎn)！”
“刑部主事，趙克！”
“翰林院侍讀學(xué)士，孫宗！”
……
戶部侍郎府。
大門被轟然踹開，王明遠(yuǎn)被禁軍從書房中粗暴地拖拽而出。
他七十高齡的老母親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禁軍頭領(lǐng)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軍爺！我兒是冤枉的！他......他是朝廷命官??！”
禁軍頭領(lǐng)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一腳將老婦人狠狠踢開！
王明遠(yuǎn)看到這一幕，雙目瞬間赤紅，目眥欲裂，卻被數(shù)名禁軍死死按在地上，連掙扎都做不到。
這樣慘烈的一幕幕，在京都各處不斷上演。
短短兩日內(nèi)，血流成河。
昭寧帝親手提拔的三十七名心腹重臣，被當(dāng)場格殺十二人，下獄二十一人，僅有四人因病暫緩處置，實則府邸早已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朝堂上，福王黨羽占據(jù)了半數(shù)以上的位置，禮部、兵部、刑部三個關(guān)鍵部門，已被心腹徹底掌控。
與此同時，民間開始瘋傳昭寧帝已在宮外遇刺的謠言，更有甚者，說福王才是欽定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