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這個給您。”陸唯先包里拿出個扁扁的長方形紙盒,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副嶄新的老花鏡。
“我專門在魔都百貨公司挑的,說是看東西清楚,不累眼睛。您戴上試試,以后看電視、做針線,就省得老瞇著眼了。”
老太太顫巍巍地接過,昏黃的眼睛里滿是歡喜,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哎喲,還是我大孫子最知道疼人!奶奶沒白疼你!”摸索著想把眼鏡戴上,陸唯連忙接過,幫她輕輕架在鼻梁上,又仔細調整了一下鏡腿。
“奶奶,咋樣?看得清楚不?”陸唯湊近些問。
老太太眨了眨眼,又瞇了瞇,然后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得像個小孩子:“清楚!太清楚了!我大孫子買的,還能不清楚?”她左右轉了轉頭,新奇地透過鏡片看著屋里的人和物。
一旁的老嬸張娟正幫著歸置東西,見狀抿嘴笑道:“媽,我看那,就算是模糊,您也得說清楚!”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老太太也笑,伸手作勢要打她:“就你話多!”
陸唯笑著轉過身,又拿出幾個印著漂亮圖案的小鐵盒、玻璃瓶,遞給張娟:“老嬸兒,這些是給您的。魔都大商場里買的,有擦臉的雪花膏,有口紅,還有洗頭發的香波,城里人都用這個。”
張娟眼睛一亮,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接過去,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那鐵盒上印著穿旗袍的美人,玻璃瓶晶瑩剔透,看著就高級。
張娟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細紋都堆了起來:“哎喲,這可真是……那老嬸就不跟你這大款客氣了!沒想到我這老臉,還能用上魔都那么老遠來的好東西!”
“老嬸兒您說啥呢,您才三十來歲,年輕著呢!用上這個,保管變回二十歲的大姑娘!”陸唯打趣道。
這話把張娟逗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你這孩子,嘴是抹了蜜了!就會哄你老嬸開心!”
接著,陸唯又拿出給老叔陸大江的一套藏藍色毛料西裝,料子筆挺,看著就精神。
給老爸陸大海的是一頂光滑油亮的海龍帽子、一雙锃亮的皮鞋和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給老媽劉桂芳的是一雙皮鞋,一件羊毛衫和一件棗紅色的羊絨大衣,摸著又軟又暖和。
最后兩個小丫頭的是一人一個會眨眼睛的洋娃娃和一大包花花綠綠的糖果,和一堆小人書。
一家人,從上到下,一個沒落下,全都拿到了合心意的禮物。
……
與此同時,陸唯回村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東溝屯傳開了。
村東頭,二驢子家,低矮的土坯房里點著盞煤油燈,光線昏暗。
一家四口正圍著一張掉漆的小炕桌吃飯,桌上是一盆苞米碴子,幾個苞米面餅子,一碟咸菜疙瘩。
劉國義悶頭喝了幾口大碴粥,抬眼瞅了瞅對面狼吞虎咽的兒子,沒好氣地開口:“一天到晚就知道憨吃憨干!陸唯這小子一走這么多天,連個信兒都沒有,你那工錢咋算的,你問過沒?”
二驢子頭也不抬,含混道:“問啥?陸唯哥又沒在家,我也沒干啥活,算啥工錢?”
一旁的王桂鳳——二驢子的娘,皺了皺眉,放下筷子:“話不能這么說。當初不是講好了按月算嗎?他沒在家,又不是你偷懶不干活,這工錢……總不能就這么抹了吧?”
二驢子一聽,猛地抬起頭,把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瞪著一雙跟他名字挺配的倔驢眼:“我的事兒,用不著你們瞎操心!反正這工錢我不會去要,你們也不許去提!陸唯哥對我咋樣,我心里有數!”
“你……”劉國義被兒子頂得火起,抄起炕上掃炕的短把笤帚就要掄過去。
就在這時,房門“哐當”一聲被人大力推開了,一股冷風卷了進來。同村一個半大小子氣喘吁吁地沖進來,嘴里嚷嚷著:“二驢子,陸唯哥回來了!剛進村,走啊,咱們一塊兒看看去!”
二驢子眼睛一亮,蹭地就站起來,也顧不上跟他爹置氣了,抬腳就往外跑。
劉國義舉著笤帚的手停在半空,和王桂鳳對視一眼,也趕忙起身追了出去。
就在二驢子沖出家門的同時,東溝屯不少人家都得到了信兒。
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直奔陸大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