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號緩緩??吭谝粔K相對平坦的區域,沉重的車門打開,陸離率先走下。
其他人緊隨其后,每個人都神情肅穆。
陳俠和季白從后面的車廂里小心翼翼地抬出了那兩個覆蓋著白布的擔架。
陸離走到一根最為粗壯的風化巖柱旁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向堅硬的巖壁。
在他的指尖觸碰下,巖石仿佛擁有了生命,又仿佛屈服于更高層面的意志,無聲地向內凹陷。
兩個并排方正的壁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巖柱根部形成,內壁光滑邊緣自然,與巖石本身的紋理渾然一體。
接著,陸離的手指凌空虛劃。
一道道細密帶著終末寂寥與永恒意味的混沌色紋路,如同生長般在壁龕內部和邊緣浮現。
這些紋路并非雕刻,而是規則層面的直接顯化,蘊含著陸離的終末之道,將長久守護這兩處安眠之地,隔絕塵埃侵擾與時間的過度侵蝕。
“送他們進去吧?!?/p>
陸離退開一步。眾人沉默上前無比輕柔地將馮燃和王小妹的遺體,分別安置入兩個壁龕之中。
當遺體完全沒入,與那些混沌紋路接觸的剎那,紋路微光一閃,仿佛完成了某種確認與連接,隨即光芒內斂,恢復古樸。
陸離再次揮手。
巖柱表面,靠近壁龕開口處的巖石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緩緩將兩個壁龕的入口封堵。
最終,巖柱表面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只留下兩塊微微凹陷布滿了奇異混沌紋路的區域,標記著內里的長眠。
沒有墓碑,沒有銘刻姓名。
他們的存在,他們的犧牲,已烙印在這支隊伍的靈魂深處,烙印在這片他們為之戰斗也最終安息的土地上。
陸離靜靜地站在封存的巖柱前,默然良久。
風穿過峽谷,發出空洞的嗚咽,卷起些許沙塵,掠過他破爛的衣角。
其他人也默默肅立,任由悲傷與懷念在寂靜中流淌。
“馮燃……總是搶著干最危險的活?!?/p>
“小妹……到最后,還在想著用生命鏈接保護大家?!?/p>
王靈綺的眼淚無聲滴落在沙地上。
“他們是我們的脊梁?!?/p>
李照清輕聲開口握緊了拳頭。
夜王和季白沒有說話,只是將背挺得筆直,陰影與空間的力量在他們周身微微波動,仿佛在致以無言的軍禮。
陸離緩緩抬起手,對著那根沉默的巖柱,虛按一下。
“安息?!?/p>
“未走完的路,我們會帶著你們的那份,走下去?!?/p>
做完這一切,陸離轉過身,不再看那根已成為紀念碑的巖柱。
“上車。”
“啟明號,目標最終之地,全速前進?!?/p>
汽笛長鳴,撕裂了峽谷出口寧靜的空氣最終消散在荒漠永恒的風聲中。
離開安葬戰友的肅穆之地,列車仿佛也卸下了一份沉重,重新變回那頭在荒野中渴望征服的鋼鐵巨獸。
它向著星圖標注的最終之地,開始了全速突進。
車廂內,氣氛依舊沉默,但那份沉重的悲傷,似乎被窗外飛速倒退越來越奇詭的景色所轉化。
最初的荒漠逐漸被拋在身后,地形開始變得復雜。
他們駛過一片結晶化的鹽湖,湖面是由無數色彩妖異的晶簇構成。
啟明號碾過邊緣時,晶簇碎裂的噼啪聲隔著裝甲都能隱約聽見。
接著是蔓延數百里如同活物般起伏的菌毯地帶。
那些分泌著粘稠液體的巨型真菌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土地,空氣中彌漫著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孢子氣味。
探照燈掃過,菌毯表面會泛起陣陣漣漪,仿佛有無數東西在下面穿行。
幾條粗壯如巨蟒滿是利齒的觸手試圖纏繞列車,但剛一接觸最外層的能量護盾,便在滋啦作響的電弧中被灼燒成焦黑的殘渣。
“注意,前方進入高畸變輻射區,檢測到強烈生命場干擾和規則扭曲現象。建議開啟內循環及精神過濾屏障?!?/p>
廖白駕駛啟明號開口,陸離沒有回應只是意念微動。
車廂內壁上那些看似雜亂的涂鴉刻痕同時亮起微光,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更換著經過多重過濾的氣體。
一層肉眼難辨帶著混沌色澤的微光薄膜籠罩了整個車體內部,將外界那無孔不入的孢子毒素和精神污染隔絕大半。
李照清等人感到頭腦微微一清,剛才那種隱約的煩躁和眩暈感消退不少。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這片廢土,遠比他們之前經過的區域更加兇險,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怪物,更在于環境本身對生命和意識的侵蝕。
啟明號毫無畏懼,反而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龐大的車體在復雜的路況上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與穩定性。
“右舷三點鐘方向,大規模生命體集群接近!能量反應混雜,有強烈的攻擊意圖!”
廖白低喝一聲。
眾人迅速靠近右側射擊孔。
只見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如同沙暴襲來。
但仔細看,那沙暴是由無數形態各異的扭曲生物構成。
有的多足節肢、有的鱗甲覆體、有的血肉裸露流淌著膿液。
它們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散發著瘋狂與饑餓的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朝著啟明號狂奔而來,速度極快。
季白臉色微變道:“它們被列車的能量和聲音吸引了!數量太多了!”
李照清狙擊槍迅速架起,透過射擊孔的強化玻璃,瞄準了潮水最前方的幾頭格外高大的領袖型怪物。
陳俠與廖白立即前往列車上方操縱火炮。
王靈綺閉上眼睛,精神力如水銀瀉地,開始干擾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怪物的感知。
然而,陸離依舊站在觀察口,目光甚至沒有投向那洶涌而來的怪物潮。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必浪費彈藥?!?/p>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對著右側車窗外的方向,五指微微張開,然后,輕輕一握。
就在他虛握的瞬間,那片正洶涌撲來的蔓延數公里的怪物潮汐,最前端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突然定格了。
消失了。
仿佛憑空抹去了那片空間內所有的存在。奔跑的怪物、揚起的塵土、甚至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和瘋狂意念,都在同一瞬間歸于絕對的無。
那片區域變得異常干凈,只剩下原本的土地,以及后方因為慣性一時收不住腳步、互相沖撞踩踏、陷入更大混亂的剩余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