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看著雪山,搖了搖頭:“我不考。”
季朝汐眼睛有點疼,揉了揉:“為什么?”
李二狗眼里有些迷茫:“高考到底有什么用啊,我看你們都在考,我也不認字啊。”
“而且你也看到我娘了,她這么一大把年紀了,我爹還天天躺床上呢,我走了他們怎么辦啊。”
他家老來得子,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要是他不管他們,誰管他們啊。
院里的那些知青要高考,陳一平要高考,季朝汐要高考,秦渡也是,李俊竟然也要考。
怎么都在考啊……
李二狗踢著腳下的雪,考了就能出人頭地嗎?
他們不是前幾個月都還在一起玩嗎,一轉眼,人全散了。
離高考報名截止的時間越來越近。
季竹心先去村里給季朝汐報名了,陳一平正在旁邊烤火。
好多家長陪著孩子一起來,擠來擠去的,屋子都滿了,明明剛開始還在排隊,擠到后面隊都沒了。
陳一平見季朝汐拿著資料站在角落里,喊了她一聲:“季朝汐,過來。”
季朝汐迷茫地走過去:“怎么了?”
陳一平沒理她,搶過她手里的資料,對蓋章那人說道:“先弄她的。”
蓋章那人都沒怎么檢查她的文件,隨意翻了翻就給她蓋好了。
季朝汐伸手去拿,陳一平沒給她,看著她文件上的那些字。
“陳一平你干嘛啊?”季朝汐有些生氣。
陳一平挑了挑眉,把東西還給她:“你現在寫字寫得這么好了,之前你連自已的名字都不認識。”
季朝汐氣到不行:“我當時還小。”
后來她一回家就讓她姐教她了。
季竹心把另外的章蓋好了,她過來找季朝汐。
季朝汐看向工作人員:“一定得本人來嗎,要是來不及能不能替別人報名啊?”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行啊,必須得本人來啊。”
“好吧。”季朝汐失落地跟著季竹心一起離開了。
季竹心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吧,他要是按時趕回來也還有兩天呢。”
兩天也夠秦渡報名了。
林場馬上要封山了,但指標的木材還有很多沒有運到火車站,路面上全是冰,普通的板車很難拖過去,只能人工一根一根木頭地扛過去。
每一根木頭都是濕的,每一根木頭都至少有兩百多斤,沾滿冰渣的木頭壓在肩上時,秦渡的脊骨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被壓低了一截。
他死死咬著牙,身上的汗多得能直接擰出水來,肩上的墊布已經完全被磨穿了,血水和汗水黏在一起,他每走一步都感覺痛苦萬分。
雇他們的人不停地拿著鞭子催促著他們。
“都快點啊,沒吃飯嗎,都給我快點!”
地上結滿了冰,踩在上面又滑又硬,一個工人腳一滑,不小心摔了,木頭重重砸在了他身上,他咬著牙,疼得全身蜷縮起來。
木頭砸在冰面上,拿著鞭子的人氣得狠狠踹了他一腳:“干不了就滾!這木頭的品相都給你摔壞了!”
好不容易搬到地方,秦渡把木頭從身上放下來,手上的皮凍在木頭上,一撕就是一層皮。
秦渡像沒看見似的,只低著頭繼續扛木頭,拿著鞭子的人看著秦渡滿意點了點頭:“秦渡是吧,做得不錯。”
秦渡沒理他,那人也沒生氣。
“他明天就要走了,咋辦?”湊過來一個大肚子男人。
拿著鞭子的人冷笑一聲:“他走得了嗎?”
錢在他手上,要是他想拿到錢,那就給他留下來干活。
好久沒見到體力這么好的了,那肯定要利用到極致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破爛的工人走了過來,他局促地站在他們面前:“我……我的工錢還沒結呢。”
剛開始干三天十塊錢,后來說他搬得太少,要多加幾天把量給補齊了,但現在都一個星期了,還沒結工錢。
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敢找我拿錢,我還得找你拿錢呢,你摔壞了我多少根木頭你心里沒數?滾一邊去。”
工人眼眶一紅:“您就把工錢給我吧,這眼看都要過年了,要是我拿不到錢,家里的孩子可怎么辦啊。”
“我管你怎么辦呢,再不滾就打你了!”
工人縮了縮脖子,低著頭沉默地離開了。
其他人坐在雪地里吃著冷硬的窩窩頭,就著雪水,一吞下去嗓子眼就開始發疼。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也沒有一個人說話,即使這一幕每天都在發生。
秦渡垂著眸子,往嘴里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他看著糖紙,總想起她在他身邊撒嬌的樣子。
“你明天要走?”旁邊的人小聲問道。
秦渡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
那人幸災樂禍地笑了笑,背靠著墻:“你走不了的,沒有一個人是三天就能走的。”
秦渡沒有說話,沉默地把糖衣埋在雪地里。
是嗎。
到了晚上,秦渡大口大口吃著包里的鹵豬肉,季朝汐怕他餓,往包里塞了很多吃的。
吃飽些,明天要錢的時候才有力氣。
第三天,秦渡依舊像前兩天一樣賣力,監工非常滿意,還得是年輕人啊,身體好,抗造。
但一看到休息時間來找他的秦渡,他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幾個人坐在廠房里,抽著煙。
“不行。”
秦渡平靜地看著他們:“理由。”
監工諷刺地笑出了聲:“你還敢問我們理由?秦渡是吧,你拉的這批松木有一根斷了紋,那可是蓋禮堂用的,那是國家財產,你還得賠錢呢! ”
秦渡看著他們,問道:“哪根?”
監工愣了一下,氣急敗壞道:“這里這么多木頭,我怎么知道是哪根?!你要是不想干就滾,別在這啰哩巴嗦的!”
之前拿鞭子的那個男人看著這一幕,笑道:“秦渡,我看你表現還挺好的,你再留幾天唄,到時候多給你點錢。”
他拍了一下旁邊的監工:“坐下坐下,脾氣這么大做什么。”
監工冷哼一聲:“那聽你的。”
見秦渡還不走,他罵道:“還不快滾。”
秦渡垂眸盯著他們,眸子里一抹駭人的猩紅,看得讓人瘆得慌。
監工被他看得手一抖,又看了幾眼其他人,提高聲音,虛張聲勢地又罵了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