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心里“咯噔”一下。
總不能說我是重生回來的，前世是真混蛋，這一世是開了掛吧？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深情的表情，伸手把路邊的一根狗尾巴草折斷。
“懶唄，那時候不懂事，覺得學習沒勁。”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年婉君，眼神變得溫柔而深邃，“其實……主要是自卑。”
“你是大院里的驕傲，重點大學的苗子，又是我姐的好閨蜜，我那時候就是個街溜子，越喜歡你，就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于是只能用那種混不吝的方式來掩飾，甚至故意墮落，覺得這樣你就不會注意到我的平庸。”
這一番話，七分假，三分真，卻直擊女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年婉君臉頰微紅，隨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你個混蛋！”
她咬著牙，語氣里卻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要是早點開竅，考個好大學，當時咱們……咱們那事兒發(fā)生以后，我爸至于把你往死里打嗎？”
“估計看在你是大學生的份上，也就是罵兩句，哪里會鬧到后來那個地步！”
“是是是，以前是我腦子進了水，沒想明白。”
許哲訕訕一笑，趕緊握住那只行兇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好在老天爺開眼，給了我補救的機會，老婆，咱不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難得回來一趟，趁著浩子婚禮前這幾天清閑，咱們好好逛逛，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年婉君也不是那種糾結過去的人，輕哼一聲，重新挽緊了他的臂彎。
兩人沿著河堤，迎著微風，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小河的水不算清澈，但在陽光下也波光粼粼。
“你看那邊。”
年婉君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河灘。
三個孩子正在河邊玩耍。
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女孩，扎著馬尾辮，手里拿著那種簡易的竹竿漁網(wǎng)，正探著身子往水里撈什么。
她旁邊跟著兩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手里提著塑料桶，興奮地蹦蹦跳跳。
“快撈快撈！我要撈小魚回去養(yǎng)！”
“我要撈小蝦還有小烏龜！”
兩個小男孩不斷催促。
女孩只能一只手拉著河邊柳樹垂下來的柳條，一只手不斷去河里打撈。
“哎，小心點！別掉下去了！”
年婉君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話音未落。
那個大點的女孩抓著的柳枝斷裂，女孩身體猛地往前一探，腳下的淤泥一滑。
“撲通！”
水花四濺。
女孩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栽進了河里。
這條小河經(jīng)過整治，兩岸都鋪設了水泥斜坡。
這種斜坡平時看著平整，但在水線附近常年長滿了青苔，濕滑無比。
人一旦滑下去，就像是掉進了涂滿潤滑油的漏斗，根本沒有著力點。
“啊——！”
岸上的兩個小男孩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水里的女孩拼命想要抓住岸邊的水泥坡，可手指在滿是青苔的坡面上抓出一道道痕跡，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最可怕的是，她不會水！
甚至因為嗆水，她連呼救聲都發(fā)不出來，只能在水面上徒勞地拍打。
黑色的頭發(fā)在渾濁的水面上散開，像是一團絕望的水草。
那是無聲的溺亡。
年婉君只覺得心臟猛地縮緊，臉色瞬間煞白，指甲死死掐進了許哲的肉里。
“掉下去了！那個女孩掉下去了！”
她猛地松開許哲，向著河邊狂奔，凄厲的聲音劃破了河岸的寧靜：
“救人啊！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媽呀，掃把星掉水里了，被水鬼抓住了，快跑！”
那兩個小崽子看著有人來了，又看看快看不見頭的女生，嘰里呱啦跑了。
此時的小河岸邊并不是沒人。
幾個穿著灰藍棉襖的大爺大媽正揣著手溜彎，聽見動靜圍了過來，但也只是圍著。
“哎喲，有人淹著咧！”
“這水深著呢，誰敢下？”
“這是誰家閨女？造孽喲……”
嘴里嘖嘖有聲，腳底下卻像生了根，沒一個人挪窩。
這年頭，好人難做，何況這河水看著就冷得浸骨頭，誰愿意為了個不相干的娃把自個兒搭進去？
咕嚕嚕。
河中心那團黑頭發(fā)沉下去得越來越快，掙扎的水花也越來越小。
“媽的！”
許哲低罵一聲，動作快得像陣風。
也沒見他怎么解扣子，身上那件挺括的羊毛大衣已經(jīng)被甩在了泥地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襯衫。
“婉君，你就在岸上！”
話音沒落，人已經(jīng)像條黑魚一樣，“噗通”一聲扎進了渾濁的河水里。
冰冷刺骨。
那是能把人血液凍僵的寒意。
許哲咬著牙，劃水的動作極快，幾下就竄到了女孩身邊。
可剛一靠近，變故陡生。
那女孩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求生的本能讓她瞬間爆發(fā)出了驚人的怪力。
她手腳并用，像一只瀕死的八爪魚，死死纏住了許哲。
胳膊被鎖住，脖子被勒緊。
兩個人一起往下沉。
“哎，那個妹妹，我老公是來救你的，你松手！你快松手啊！！”
岸上的年婉君看得心膽俱裂，顧不得泥濘，跪在河灘上撕心裂肺地喊。
沒用。
溺水的人聽不見聲音，他們只有恐懼，只會把救命恩人一起拖進地獄。
水下的許哲憋得肺都要炸了，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如果不松開，兩個人都得死在這兒。
必須得狠。
許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趁著換氣的間隙，兩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精準地掐住了女孩脖頸后側的大筋，發(fā)了狠勁一擰！
這一手不輕。
懷里劇烈掙扎的身體瞬間一僵，軟綿綿地癱了下來。
暈了好，暈了才好救。
許哲長出一口氣，單臂勒住女孩的腋下，另一只手奮力劃水，拖著這具沉重的身體往岸邊游。
嘩啦。
兩人渾身濕透地爬上了滿是淤泥的水泥斜坡。
“許哲！許哲你沒事吧？”
年婉君帶著哭腔撲了上來，也不嫌臟，一把扶住氣喘吁吁的丈夫。
“我沒事……先救小孩兒。”
許哲擺擺手，臉色凍得發(f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