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中，慕明策他們的心神已經被高高地提起，生怕下一刻墜入懸崖，緊繃的情緒像是弓弦，被南枝笑著輕撥了一下。

她仿佛又變回了寬和良善，正義浩然，充滿悲憫的郡主，目光溫和地落在暗河眾位弟子身上，好像一道輕柔拂過的春風。

可她身邊還環繞著那只力量強大的神鳥，溫柔又強大的姿態讓人無法抗拒，心生敬仰向往。

“暗河子弟也是世間可憐人。”

她聲音中感同身受的悲憫深深地嵌入暗河所有人的心坎里：“如果可以選擇，誰愿意生來就做殺手？你們的渴望我都懂，你們最終所追求的我也明白，那并非什么癡心妄想，你們賠上性命和全部都要抵達的，甚至只是別人的起點。”

怦怦。

幾乎同一瞬間，所有暗河之人的心都猛烈顫動起來。

他們抬頭，從四面八方看向那道全身籠罩著光明和力量的身影。

他們驚怔于自己最深切的渴望被理解，他們也不想殺人，也想像正常人一樣普普通通地走在街上，沒有任何警戒和喊打喊殺的聲音。可這些，被世人視作奢望，他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就該叢生到死一直爛在泥濘里。

沒人問過他們的意愿。

他們被賦予的唯一求生之道，就是聽從命令去殺人。

而他們耗盡一生想要抵達的彼岸，也不過是尋常人的起點。

更遑論那些極會投胎的富商地主，世家貴族，乃至皇族血脈。他們拼盡一生，連那些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陰溝里恨天怨地的毒蛇，不被允許照到屬于那些人的光明，只能心懷仇恨地盤縮起來，被訓蛇人呼來喝去，死不足惜。他們不配有感情和理想，只需要執行各種殺人的任務，直到死在某一次任務中，又或者死在某個尋仇的人手中。

仇恨延伸不到真正下達命令的訓蛇人手上，他們是惡因和惡果的承載體。

“比起那些尸位素餐，吃里扒外，通敵賣國之人，你們其實可愛得多。”

南枝手指撫過南明離火的翎羽，蘇昌河歪著頭看，臆想著那只手落在他脖頸上的感受。

蘇昌河凝望著南枝先打一棍后給一個甜棗，感嘆媳婦的馭下功力。

這次之后，所有暗河人都會從心到身地忠于她，更甚于大家長。

“暗河人最大的難處不是無法離開暗河，而是不容于世。你們的能力足以在世間生活得很好，可總有人握著你們的把柄，能讓你們灰飛煙滅。”

南枝掃過蘇昌河乍然明亮的眼睛：“明明很多時候是在為朝廷辦事，卻始終見不得光，斬除奸佞的功勞都被影宗領了，你們卻只有一個惡名，實在讓人生氣。”

“什么，我們執行的任務都是影宗來的？”

“我們其實是斬除奸佞的功臣？”

“大家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河隱藏最深的秘密被當眾揭開，慕明策嘴唇翕動著，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對上南枝狀似溫和體諒的目光，見她一笑，心肝都跟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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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少說】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