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公孫道那蒼老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化作點點光斑離去。
仿佛從未出現過。
陳凡靜靜地看著老祖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他緩緩收回視線，對著廣場上那數萬依舊處于震撼中的族人，再次開口。
“公孫家在我手中，便不會亡。”
那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轉身，重新走入那座沾滿了鮮血的主殿。
屬于他的時代，自此開啟。
廣場上的族人們，看著那道孤高而又決絕的背影，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恐懼，敬畏，還有一絲莫名的……安心。
或許，將公孫家交到這樣一個霸道絕倫的家主手中，并非壞事。
至少，他敢于揮劍，敢于殺戮，敢于直面任何敵人。
在這亂世之中，這或許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主殿之內。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瞬間傳遍了整個浮屠島。
“所有長老，執事，一刻鐘內，入主殿議事。”
“所有統領，半個時辰內，整合麾下部曲，殿外待命。”
一道道命令，落在了每一個負責人的腦海之中。
很快，大殿之內，再次站滿了人。
只是這一次，殿內多了數十名氣息強大的長老。
他們雖然不是公孫戰一脈，但同樣是公孫家掌握實權的長老。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陳凡。
大殿內的血腥味，依舊濃郁。
那兩具魔宗使者的尸體，還有那數十名護衛的尸體，依舊躺在原地，無人敢去觸碰。
這是新任家主的下馬威。
也是最直白的警告。
陳凡沒有理會眾人心中的忐忑，他讓人拿出一副巨大的輿圖。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了通玄州與云州的地界。
“我決定。”
陳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放棄通玄州，放棄云州。”
“所有駐扎在這兩州的族人，商隊，軍隊，三日之內，全部回撤中州。”
轟！
這個決定，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平靜的湖面。
“家主！不可啊！”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第一個站了出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是掌管家族產業的長老，公孫家在通玄州與云州經營了數百年，根深蒂固，產業遍布，若是全部放棄，那損失，將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天文數字！
“家主三思！我公孫家七成的靈石來源，都在這兩州之地！一旦放棄，家族的運轉，不出半年，便會徹底癱瘓！”
“是啊家主！此舉無異于自斷臂膀！”
立刻便有數名長老跟著附和。
他們的話，也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陳凡緩緩轉過身，他那雙清秀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那位帶頭反對的長老。
“長老。”
陳凡開口。
“我問你，是產業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大長老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自然是人命重要，可是……”
“沒有可是。”
陳凡直接打斷了他。
“太虛劍宗有足夠支撐公孫家百年用度的資源。我所需要的，是人，是足夠多，能夠拿起武器戰斗的人。”
他的視線，從每一個長老的臉上掃過。
“土地沒了，可以再搶回來。靈石沒了，可以再賺回來。”
“人要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
“或者，諸位長老之中，有誰愿意親自帶隊，去通玄州，會會那些連隱境宗門都感到頭疼的煉虛境修羅王？”
那句話，讓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之前還想開口反對的長老，都把話又咽了回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開什么玩笑？
讓他們去面對煉虛境的修羅王？
那不是去送死嗎！
陳凡看著這群瞬間噤聲的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并不意外。
這就是公孫家的現狀。
耽于安樂太久，早已失去了血性與銳氣。
也罷。
從今天起，就由我來，親手為他們把這份血性，重新找回來。
“既然無人反對。”
陳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便即刻執行。”
他看向殿外那些氣息彪悍的統領。
“傳我命令，公孫家，即刻起，進入戰時狀態。”
“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擁有修為的族人，無論男女，盡數編入戰營，統一操練。”
“有不從者，廢除修為，逐出家族。”
“有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有通敵叛逆者，誅全家！”
一條條鐵血森然的命令，從他口中不斷發出。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陳凡這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終于意識到，這位新任的家主，不是在和他們商量。
他是在下達，軍令！
陳凡沒有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高瘦長老，公孫亮。
“亮長老，便由您親自統領，負責整合所有回撤。”
公孫亮原本跟公孫玄交好，雖然上次在公孫戰的清洗中僥幸活了過來，但他萬沒想到陳凡竟然能對他委以重任。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安排完一切，陳凡揮了揮手。
“都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禮，迅速退出了大殿。
很快，空曠的大殿，便只剩下了陳凡一人。
他重新轉過身，看著那副巨大的九州輿圖。
他的心中，卻在思考著另一件事。
收縮防線，只是第一步。
以九州如今的局勢，中州，也未必能守得住。
實在不行，就只能啟動最后的方案了。
將整個公孫家，遷入太虛劍宗。
那里，才是最后的堡壘。
公孫家，是他父親的家族。
這個擔子，很重。
但他，必須扛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區域。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凍結的殺意。
“修羅，太皇天……”
“等著我。”
“早晚，我就會去找你們，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