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山巖。
巖石的顏色有些發紅,有些發綠,跟普通的石頭不太一樣。
他走過去,撿起一塊綠色的石頭,掂了掂,比普通石頭重。
“王爺,這是什么?”親兵隊長張武湊過來問。
朱栐端詳著手里的石頭,又看看遠處那片山巖,憨憨道:“銅礦,這應該就是銅礦。”
張武一愣,隨即大喜道:“真的?王爺您怎么知道?”
“白胡子老頭給的圖上有,銅礦附近的石頭,就是這個顏色,這個分量,拿著,回去給趙勉看看。”朱栐把那塊礦石遞給張武說道。
張武小心翼翼地把礦石包好,揣進懷里。
朱栐又往前走了幾步,撿起幾塊不同的石頭,一一查看。
有綠色的,有藍色的,有紅色的。
綠的是孔雀石,藍的是藍銅礦,紅的是赤銅礦。
全都是銅礦石。
而且看這裸露的程度,整座山都是銅礦,根本不用挖,直接撿就行。
“老天爺…”身后的士兵們也看呆了。
朱栐回頭,看著那些人驚訝的表情,憨憨笑道:“派人回去報信,就說找到了,銅礦找到了,而且多得能從地上撿。”
幾個士兵撒腿就跑。
傍晚時分,消息傳回營地,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趙勉帶著工匠連夜趕過來,看見那些裸露的礦石,激動得直哆嗦。
“王爺!這是真的,這是真的銅礦!而且純度極高!老天爺!這要是開采出來,夠咱們用幾百年!”趙勉跪在地上,捧著礦石,老淚縱橫。
朱栐扶起他道:“行了,別跪了,明天開始勘探,把礦脈的走向摸清楚,看看哪里適合開采,哪里適合建冶煉廠。”
“是!臣遵命!”
接下來的日子,工匠們忙得熱火朝天。
勘探,測繪,取樣,記錄。
每天都有好消息傳來。
“王爺!北邊又發現一條礦脈,比這個還大!”
“王爺!西邊的礦石純度更高,能到百分之三十!”
“王爺!山里的礦石多得數不清,隨便挖挖就是幾百萬斤!”
朱栐每天聽著這些匯報,臉上始終掛著憨憨的笑。
心里卻在想別的。
銅礦找到了,接下來就是開采,冶煉,運回去。
然后呢?
有了銅,就能做導線,做線圈。
有了導線線圈,就能造發電機,造電動機。
有了發電機電動機,就能……
電燈,電話,電車,電焊,電解……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連綿的礦山,看著忙碌的工匠,看著漸漸成型的營地。
天邊晚霞如火,把整個礦山染成金紅色。
身后傳來腳步聲。
張武走過來,輕聲道:“王爺,天快黑了,回去吧。”
朱栐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問:“張武,你說,這澳洲大不大?”
張武愣了愣,道:“大,肯定大,比咱們走過的那些海島都大。”
“嗯,大。”朱栐道,“大才好,大的地方,好東西才多。”
張武撓撓頭,不太明白王爺的意思。
朱栐也沒解釋,背著手,慢慢往營地走。
營地里,炊煙裊裊,飯菜香味飄散開來。
工匠們和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喝著湯,啃著袋鼠肉,說笑著。
朱栐在大帳前站定,看著那些人。
都是活生生的人,跟著他從大明漂洋過海,來到這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土地。
他們不知道什么是發電機,不知道什么是電線。
但他們知道,吳王殿下讓他們找的銅礦找到了,他們立功了,回去能升官發財,能光宗耀祖。
這就夠了。
朱栐笑了笑,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里,小竹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王爺,今天有袋鼠湯,烤魚,還有野菜。”小竹道。
朱栐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吃著吃著,他忽然道:“小竹,你說,咱們什么時候能回去?”
小竹愣了愣:“王爺想家了?”
“嗯,想歡歡,想炯炯,想觀音奴。”朱栐憨憨道。
小竹眼眶有些發紅的道:“王爺,咱們找到銅礦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朱栐點點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走出大帳,站在外面看著夜空。
澳洲的夜空特別清朗,星星密密麻麻,銀河清晰可見。
他找到北斗七星,找到北極星,又找到南十字星。
南半球的星空,跟北半球不一樣。
不一樣的星空,不一樣的大陸,不一樣的世界。
可他站在這里,卻覺得無比熟悉。
因為前世,他在書上看過無數次。
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那些懵懂的日子,想起在鳳陽山村吃不飽飯的日子,想起跟著常遇春打仗的日子,想起認祖歸宗時朱元璋那顫抖的手,想起馬皇后抱著他哭得淚流滿面。
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人,都歷歷在目。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青草香。
身后,營地里傳來士兵們巡邏的腳步聲,傳來篝火噼啪的燃燒聲,傳來偶爾的說話聲和笑聲。
一切都很安寧。
他忽然笑了。
憨憨的,傻傻的,卻帶著說不出的滿足。
“爹,娘,大哥,觀音奴,歡歡,炯炯……”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這些名字。
“俺找到銅礦了,很快就能回去。”
“等俺回去,大明就有電燈了。”
“到時候,咱們晚上就不用點蠟燭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漸涼,才轉身回了大帳。
……
洪武十四年,十月初五。
第一批銅礦石裝船完畢。
整整十艘船,裝了五十萬斤高純度銅礦石。
朱栐站在碼頭上,看著士兵們往船上搬運最后一箱礦石。
趙勉走過來,滿臉紅光的道:“王爺,第一批礦石裝好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啟程回去了?”
朱栐點點頭:“嗯,明天一早啟程。”
趙勉喜形于色,又有些擔憂:“王爺,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朱栐搖搖頭:“我帶兩千人留下,繼續勘探,你們先把礦石運回去,告訴陛下,澳洲的銅礦多得很,讓工部準備更多的人手和船只,明年開春再來。”
趙勉愣了愣,隨即跪下道:“王爺大義!”
朱栐扶起他,憨憨笑道:“行了,趕緊去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清晨,十艘蒸汽船緩緩駛離海岸,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朱栐站在沙灘上,目送船隊遠去。
身后,兩千士兵和五十個工匠站在他身后,安靜地等待著。
“走,繼續往北走。”朱栐轉身,大步向前。
沙灘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遠處,澳洲大陸的群山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那是這片大陸上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地方。
而朱栐,即將成為第一個踏足那里的人。